第38章 生命线3
第三章
06号车厢上是形形色色的人,或男、或女、或健康、或病残,此刻他们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,表情里充满了克制和愤恨。
季沉嫣却无法顾及其他人。
滚烫的触感,导电般的从手指传到心口,使得她身体的每一寸感官,都在争先恐后的回应。
对方,正在试图捕捉她的精神丝。
炙热的、躁动的某样感情,正在脑海里蔓延,这是刻印带来的影响,尤其是刻印的第三阶段。
季沉嫣咬了一下嘴唇,轻微的疼痛帮助了她清醒过来。
随后,她抽出了自己的手,隐晦的瞪了他一眼。
她不该做这种事。
尤其是在知晓刻印的第三阶段会带来影响后,便更应该克制,而不是放纵下去。
谢绝的眼里明晃晃的荡开恶劣和笑意,像是一团非要席卷对方的野火,拖拽着靠近他的人沉沦。
他的指尖在她的掌心轻触,缓慢的写下了一行字——
[不是你说的,不要坠落下去,让我抓住你吗?]
[我当然要照办。]
季沉嫣:“……”
第二次净化时说过的话,竟然被他记得这么牢?
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头扩散,像是被烙红的铁烫了一下。
这家伙究竟想做什么?
单纯的发疯?
若对方是个正常人,她或许会以正常人的角度去揣测他的行动,可明显不需要深想,谢绝一定是单纯的想做而已。
难道……发现她了?
季沉嫣眼瞳微缩,终于找到了谢绝行为的支点——
他在试探她。
季沉嫣重新回归理智,试探二字就如一盆凉水,顷刻间便将刻印带来的生理反应浇灭。
不得不说,她能这么快平静,一大半归功于刻印所带来的影响。
刻印中的哨兵向导,能良好的反馈正向情绪。
两人的互动没有引起他人注意,看到季沉嫣低头的模样,恶徒们也仅是觉得她在害怕而已。
不知听到了什么,卓钧凡一把扯下了耳机:“军部的哨兵到了,给我神经绷紧一点!”
二十分钟还没到,马丁和雷焱便要赶过来了。
不同于这群亡命之徒的紧张凝重,车厢内约莫三四十名乘客,都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“……太好了。”
“我们上车一个多小时了,总算有了些进展。”
“就知道军部不会放弃我们!”
卓钧凡刷了一下id卡,06号车厢的车门便从内部缓缓打开,每节车厢的id卡都是独一份,就像是钥匙和锁,分别交由不同的人保管,因此前往车头极难。
一行人从05号车厢步入此处,果真是马丁和雷焱。
卓钧凡:“军部还真是锲而不舍呢,非要送两个哨兵上来。”
马丁没有去接他的找茬。
他看着瘦削了不少,听审会的事令他受到了许多磋磨。
深褐色的微卷头发削弱了长相中的阴沉,他穿着军部制服,显得细腰窄臀,颇具肌肉线条感。
马丁缓慢扫过了乘客,目光落到了两位向导的身上。
马丁几步走了过去:“没事吧?”
安萌眼眶发红的轻点了一下头,对自己没有及时上报的事自责不已。
马丁:“k11768列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了,即将通过南部基地的三重闸门。接下来的路程,由我和雷炎拼死护卫。”
他不敢看季沉嫣。
毕竟,在场的向导都属于低级向导,也没有加入队伍。
倘若被人得知季沉嫣是07队伍的公共向导,她的处境会变得危险。
而她也会成为本次博弈中,最最重要的筹码。
季沉嫣假装不认识的问:“到底什么时候他们才会放我们下车?”
马丁:“三个半小时后,列车将经过一个车站,我们商量好了,会在……”
马丁正说着话,打算自然的瞥过头来。
没想到刚把目光放到季沉嫣身边时,马丁便彻底的僵硬了。
阁阁阁……下?!
不怪马丁一眼就认出了谢绝,乃是他身上的装备过于特殊。
当初定下谢绝会在‘一个小时二十分钟’上车,是经过了严密的计算,也是谢绝借用药液的帮助,可以自我调控暴走的时间。
分明还没到点呢,阁下就已经登车了?
马丁在上车之前就想过一系列的智斗、激烈的对战,全都在脑子里推演好了,却怎么也没想到会见到谢绝。
脸疼得厉害。
马丁黑沉着脸,都想要骂娘了。
卓钧凡捕捉到了他的僵硬:“怎么了?”
马丁顺机应变:“你们给出了十位向导的名额,现在这里怎么只剩下两个?”
卓钧凡意味深长的说:“总不能一下子把底牌露出来?还有两个……自然在02号车厢。”
季沉嫣:“……”
02号车厢?汪昊麟在的地方?
设备里的第三颗夏娃之卵,就是她本次的目标。
虽说手上还留着四颗虫卵,但仍旧是不够的。从之前吃过的经验来看,夏娃之卵的一级子卵永远是最优先。
马丁:“呵,你们可真够卑鄙。”
卓钧凡:“听说马丁长官也厌恶向导,还受到了听审会不公正的待遇,怎么一上车就开始爱护起向导了?”
马丁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:“当然讨厌。”
讨厌向导,却更讨厌这群人。
卓钧凡充满恶意的低笑了一声,将布满疤痕的手伸了过来:“马丁长官,希望我们能愉快的渡过接下来的三个半小时。”
马丁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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卓钧凡:“放心吧,我不会食言的。现在列车尚未穿过三重闸门,等离开南部基地后,我自然会带你去02号车厢。”
听到他的话,马丁和雷焱暂且按捺不动,悄然间坐到了两名向导后面。
时间悄然流逝,静得不再有任何声音。
所有人都紧绷了起来,尽量缓和着过于急促的喘息,好留意周围细微的风吹草动。
在列车行驶的过程中,马丁悄然间再度将目光,隐晦的放到了谢绝身上——
阁下明显是还处于自我调控状态。
虽然被机械装覆盖了全身,挡住了里面的构造,但身体里的软管都没拔下来吧?
难怪恶徒们没有检查,是因为早在军部和他们僵持的四十分钟里,阁下就假装乘客上车了。
马丁深吸一口气,奉劝自己要冷静。
如此任性的s级哨兵,也就只有他谢绝一人了。
不过,阁下为什么要冒险?
马丁好似想到了什么,心头卷起翻涌的巨浪,又痛咬了一下舌尖,猛地望向了座椅的另一人。
季沉嫣!
都把人家队伍的公共向导掳走了,也别怪07小队采取报复性措施。
恐怕不光是谢绝阁下,顾中校在得知季沉嫣掳上列车的那一瞬间,便发起了小队最高任务,天干之一的禹双成也行动了。
对,一定是这样!
得知了真相的马丁嘴角抽了好几下,恶徒们是真不清楚自己对谁下了手!
季沉嫣转过头去:“你刚才的话,怎么只说了一半?”
马丁咳嗽了一声:“我的意思是,三个半小时后,会途经第一个车站,军部和他们商量好了,要在那个地方放行。”
安萌眼神发亮:“太好了!”
听到马丁带来的消息,乘客们沉重的表情才有所放晴,恨不得列车马上行驶到车站。
季沉嫣轻抿了一下唇,总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。
西部基地的哨兵,大约只愿放走几个最愚昧的人,好让他们把生命线被占是恶徒们做的事宣扬出去,这样便能把嫌疑推得一干二净。
如果坐以待毙,车上的大部分人都会死。
与此同时,列车开始加速。
地点来到了最引人注目的三重闸门,即将离开人类基地,前往更危险的野外。
从厚重的玻璃窗看出去,雨尚未停,天却亮了。
可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一片,宛若打翻的调色盘。乌云如同阴霾一般,整个世界都被弄脏,再也无法擦干净。
厚重的闸门缓慢开启,若是开启三重,总共需要花费长达六分钟的时间。
恶徒们脸上皆是喜悦,好似长期以来紧绷的神经便要松懈下去。
然而——
列车穿行了一半,却突然一个急刹。
车厢里所有的屏幕都从绿色变为了红色,上面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感叹号。
[错误、错误、错误。]
不停响起的机械音,让原本的稳定变得不安。
“出什么事了?难不成军部算计我们?”
“该死,我们手里有人质,他们就不害怕吗?”
“快开啊,为什么停了!”
滋滋滋。
之前一直没有开启的列车广播,突然间发出了高频段的响声,噪音直接传到了外面。
无数南部基地的守门人听到了这些。
是暗号。
列车长在传递着信息。
反应过来的恶徒们,很快便冲开了车头的门,这里是唯一没有特殊门设计的地方,就是害怕列车操控室出事,列车当场停下来。
“老东西,你在传达什么呢!”
广播内的声音,让06号车厢内的乘客全都收敛了喜悦,屏住了呼吸聆听着。
季沉嫣拧眉看向上方,好似可以从广播直视到车头里发生的事情一般。那细微的声音,宛若一条无形的巨蟒,把她越缠越紧。
剧烈的击打声从广播里传来,还伴随着受害者痛苦的抽气。
列车长在被人施暴的过程中,仍旧死死用身体压住了广播按钮,没有让这段广播停止。
在剧痛当中,列车长仍旧保持着沉稳的语气:“对不起,我无法再前行了。”
开了一辈子列车的列车长,有朝一日告诉所有人,他不愿再前行一步。
沉重的感情笼罩在季沉嫣心间,像是一片浓厚的乌云。
对方的每一个字,都砸在她的耳膜里。
车厢里没有监控,怕是因为监控早就被列车长破坏了。
列车长:“生命线十天只开一次,每一寸的轨道,都被染过鲜血。我们拼尽生命,为的是连接人类未来。这群恶徒不配,他们只会弄脏这条轨道。”
季沉嫣:“……”
人类死伤最多的地方,其实并非从野外回城,反倒是这条生命线。
45年,已经太久太久了。
十几万,乃至几十万人的重量。
他们怎配强占?
广播里又传出了撕扯和混乱,随着一声枪响,列车长喘着粗气的喊:“不要给恶徒同情,这是对逝者的不敬,咳咳咳……他们,许多人都有感染症状。从03号车厢起,我见到了曾在感染区看到过的场景,没有穿防护衣从03号车厢经过的我,也出现了感染。”
列车长奄奄一息,仿佛身体某些地方被击中。
“我终身行驶在这条路上,可我……开不动了。”
“不能让他们出城!!”
下一秒,更密集的枪声传来。
正因为从广播里听着,人们才更容易在脑海里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——扫射。
季沉嫣眼眶浮现一层雾气,不自觉的捏紧了手。
没有一个人此刻的神态是轻松的,包括座椅旁的谢绝。
广播中继续传出对话。
“老东西还真有骨气,竟然朝着自己脑袋崩了一枪,还敢连接广播?说什么感染……狗屁!都是想蛊惑人心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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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我们没有列车长了,怎么办?”
“我看过他操作,并不算难,我来。”
随后广播便是一派死寂,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声音。
车内的气氛宛若水在沸腾时一颗颗膨胀的鼓泡,膨胀到极限便会彻底爆发。
卓钧凡挑眉,对于闹出的骚动根本不在意,只要列车能继续往前行驶就好。
“都给我坐好,小心吃枪子儿。都说好了三个半小时之后就会放你们下去,难道你们要像列车长一样犯蠢吗?”
他以为自己是在分化他们,把愤怒提前找到宣泄口。
只要有希望下车,现在的忍耐又算得了什么呢?这群人应该识趣!
殊不知,大错铸成。
众人愤恨的朝着卓钧凡看了过去,如此惨烈的事情就近在眼前,深沉的阴影笼罩了过来。
犯蠢?
列车长以死为证的信仰,在他这里就仅仅是犯蠢?
被积压到极点的情绪,在短暂的消停后便完全爆发了出来。并且之前压得有多狠,现在的爆发便有多强烈。
终于有人按捺不住,头一个从座椅起身:“我们不要侥幸了,看看他们的态度,这群人不会让我们顺利活下去!”
另一人站起身来:“现在才刚到闸门口,如果完全离开南部基地,我们就更没有胜算了,拼了!”
越来越多的懦弱者暴起,从座椅一个又一个的站起身。
失控了!
卓钧凡目露诧异,之前痛哭流涕跪在地上求生的人,竟然敢做这种事?
卓钧凡:“你们不怕死吗?”
齐正佝偻了许久,此刻也站起了身:“不怪他们反抗,我们当中的确有受到感染的人,军部的判断没有错。”
从答应帮季沉嫣开始,他便决心要做个优秀的二五仔。
卓钧凡猛地看向了他,没想到在关键时候被自己人背刺。
“齐正,你……”
齐正没有回应,反倒低声喊了句:“他们不会给你们生路的,狗屁的三个半小时后会放你们下去!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,我愿意弃暗投明帮你们!”
这话煽动了绝大多数人。
唯一的生路被斩断,让他们宛若站在悬崖上,必须博最后一次。
乘客们离开座椅,朝着前方冲去——
“拿给我!”
卓钧凡抽出了同伴手里的长/枪,朝着几名乘客打了过去。
然而竟毫无作用,哪怕是一个人死了,所有人都在朝前冲击。
卓钧凡眼皮直跳,立即拿出通讯表请求支援。
列车行驶得越来越快,速度已然到达了最高阈值。
想要离开南部基地闸门,和不想离开南部基地闸门的两拨人,正在形成鲜明的对抗。
卓钧凡在此时感到了一股浓烈的凉意,却不知道从何处传来。
枪响声不断,他移动着枪口,企图寻找危险之源。
谁!?
到底是谁!?
恶徒们被迫冲到了车门口,卓钧凡没有办法,只得用id卡扫描,打开了新的一节车门。
05号车厢已近在眼前。
马丁大喊了声:“让开一条路,让我过去!不要给他机会关门!!”
然而正要等卓钧凡钻进去的时候,那股寒意也如有实质的附着了过来。
他惊惧的扫视了一眼那边,只见一个人站到了他斜线的座椅上,笔直的举起了手/枪。
没有任何的喘息和犹豫。
季沉嫣冷漠的扣下扳机,用来对付畸变种的特殊子弹飞旋而出,直接射穿了他的脑门。
这条被马丁呼吁让开的路,反倒率先被季沉嫣使用。
卓钧凡倒在了地上,血流不止。
也许是畸变的影响,让他并没有很快的脑死亡,整个人都处于恍惚当中。
啊……
他想起来了,他曾是见过季沉嫣的。
三年前,向导保护协会,残缺向导的判定现场。
如果不是她戴着防护面罩,他应该会更快的认出来吧。
当年的那些诋毁和窃窃私语,还在他的脑海里萦绕不散——
‘16岁的c级啊,她一定可以在20岁之前升到b级,为什么非要不自爱,被哨兵提前刻印又失败,还成了残缺向导。’
‘只有到了b级才能生出精神体,她将永远卡在这一关。今后,她将再无作为了。’
‘可惜,实在可惜。’
而如今开枪的向导,实在难以让他将当初的她联想在一起。
宛如镜面生出裂纹,而后完全被打破。
脑内的诋毁如潮水般消退,彻彻底底被现在的她取代,一个全新的印象赫然印在了卓钧凡的脑中。
卓钧凡挣扎着,想要把列车上发生的事报告给会长戚淮。
光是一个宁元息,还不足以让他效命。
他被派上列车,是因为他是宁元息和戚淮之间的中间人。
血液染红了地板,混着缝隙里的油垢,刻下了深深的痕迹。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冰冷,身体时不时弹搐着。
他再也没有力气了。
意识消失之前,卓钧凡恍然间看到了自己的通讯终端的一行字——
[季沉嫣上车了?你们抓了她?]
[我是个重诺的人,答应要帮季沉嫣一次。]
[谁允许你对她动手的?]
卓钧凡死死瞪着,好似无法相信那上面的字。
下一秒,卓钧凡便彻底断了气。
—
季沉嫣喘息着,这是她平生第一次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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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上在微微发颤,是因为手/枪捏得太狠而磨成了水泡。
她感觉到了几分恶心,却仍旧庆幸自己开了这一枪。
06号车厢和05号车厢被打通了!
众人脸上堆满了喜悦,哪怕身上多少都受了点伤,付出了代价却有了回报。
“我们赶紧过去。”
“05号车厢是他们用来和军部谈判的车厢,一定比这里更安全!”
在他们即将要通往05号车厢时,黏在车门上的某样装置却突然发出了滴滴响声。
季沉嫣微怔,很快反应了过来:“别一股脑冲过去,有问题!”
车厢内的紫光如此混乱,催生和滋养着恐慌的诞生。
负面情绪来得越猛,恶徒们的畸变也就越快。
终于——
有人倒在了地上,痛苦的抓挠着头皮。
众人还以为他会畸变,可他始终在抓挠着头皮,甚至滚到了另一边,撞倒了同样抓挠着头皮的某个人。
同样的症状。
同样的反应。
季沉嫣心头一惊:“他们难道想要制造感染源?”
安萌:“感染源!?”
季沉嫣:“我在机械区看过感染源,一般的畸变是针对一只,而反应堆的畸变才会造成感染源的诞生!”
安萌并不熟悉这个概念,直到季沉嫣解释,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。
汪昊麟果然是个坏蛋!
若不是当初那件事,她怎么会如此害怕哨兵?
安萌对他产生了深深的痛恶,不想再有任何牵连:“那怎么办?”
退也不是,进也不是。
季沉嫣举起了抢,朝着05号车厢里的设备打了过去。直到打烂后,他们才发现里面藏着多少虫卵,倾泻般的流了出来。
“竟然……那么多……?”
“妈的,他们是要堵死我们所有的路!”
众人满脸绝望,没想到反抗之后,却换来了更恶劣的后果。
这无疑是当头一击。
只有一个人不同。
季沉嫣在看到虫卵后,便异常的兴奋,眼睛不自觉的黏在上面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
这完全是对她的奖励。
她装作沉稳的走了过去,蹲在了地上:“你们都退后一些,我有完整的防护衣,还戴了高强度防感染的手套,这种危险的事请一定让我来做!”
方才就是她杀了卓钧凡,才让他们有路逃生。
而如今她大义凛然的话,顿时叫人肃然起敬。
“你、你是向导啊,本来应该我们来保护你……”
“呜呜呜,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。”
季沉嫣蹲下身,将虫卵全数收集到了水壶里,她数得仔细,总共十四颗,结合她手里的四颗,季沉嫣从上车后便得到了十八颗虫卵。
她松了一口气,只有手里的虫卵足够多,才能带给她安全感。
或许对别人是祸害,对季沉嫣而言却是最好的奖励。
季沉嫣:“我用盖子封住了,里面是酒精,卵的活性会变差,应该会比之前要好一点。”
做完这件事后,季沉嫣的表情又再度变为严肃。
她回望着06号车厢,畸变速度变慢了许多,封住虫卵的举动,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。
可仍然无法阻止感染源的诞生。
一部分人质已经没用,自然该被销毁。
但制造感染源,使得全员畸变,用这种恶毒的办法封口,是她们没能想象到的。
一定是宁元息和汪昊麟的手笔!
季沉嫣:“该死!”
那些畸变之人,正在如肉团一般的聚拢,反应堆当中即将诞生新的感染源。
眼前的画面颇为惊悚,季沉嫣手里拿着枪,却不知瞄准何处,背后的寒毛一根根立了起来。
季沉嫣:“快找找id卡啊。”
中年人乘客:“可还有几个人没过来啊,被感染源堵住了,谁去救救他们?”
正当危险之际,齐正几乎是冲到了感染源的怀中,猛然将它死命抱着向前,拖着它留在了06号车厢。
幸运的是,感染源的身躯卡在了两节座椅中间,这才让齐正压住了它。
齐正咬牙大喊:“全部都过去!!找05号车厢的id卡,马上关闭车门!!”
季沉嫣:“……”
没时间思考了。
所有人都迅速奔赴05号车厢,方才参与暴起的人仅剩下一半。
齐正痛苦哀嚎,脸上迅速出现了黑斑:“啊啊啊——!”
众人站在车厢外,凝视着那边的的身影。
感染源还未成型,齐正成为了新一波的反应堆里的东西,皮肤组织缓慢朝他爬行,然后长出神经、肌肉组织,两人完完全全连接到了一起。
畸变种的反应堆,便会产生感染源。
刚悔悟的齐正,死在了他最不想的死法之下。
那一瞬间,惊到了所有人。
他们从不知晓,畸变可以来得如此壮烈。
心头宛若压了一块沉重的铅,人群里出现了细微的哽咽声。
安萌红着眼眶:“为什么他悔悟了?”
季沉嫣:“也许大部分的人都是屠杀者,可也有少数人是真的受到了蒙骗。”
几人不再停留,必须赶往更前面的车厢,找到事情的源头。
与此同时,列车完全驶出了南部基地!
列车冲出的一瞬间,无尽广阔的世界赫然出现。
仿佛一副慢慢展开的画卷,将人瞬间拖入精彩当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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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森林都被蒙上了一层冰灰色,光是穿行而过时,便能在惊鸿一瞥间看到许多奇异的畸变生物。
半米长的蜈蚣。
三只头的巨鸟。
长满人类眼睛的蜘蛛。
危险、混乱、这便是全球畸变!
几乎所有人都被暂时吸引了目光,心脏跳动如擂鼓。
季沉嫣在这期间一直观察着列车,堆放尸体的地方应在08号车厢,暴徒们聚集的地方应在07号车厢,关押人质的在06号车厢,谈判点的05号车厢。
还有四节车厢没能探索完毕。
而扼制向导精神丝的装置,只在临近的三个车厢起作用,只要抵达05号车厢,这项禁锢便会消失。
季沉嫣:“我去卓钧凡的身上找找id卡,如果不关闭车厢,感染源成型后就要过来了!”
时间不等人。
季沉嫣不停翻找着卓钧凡的尸体,在他的手心里找到了一张攥得紧紧的id卡。
季沉嫣使了全身的劲儿把他的手心掰开,才发现id卡已经被卓钧凡给掰断。
她完全愣在了原地。
压力无形而来,脖颈也被丝丝的寒气刺激。
她吞咽着口水,瞥了眼06号车厢的畸变反应堆,发现感染源在不停吞噬着周围的尸体,它从肉团已渐渐捏出了动物雏形。
季沉嫣:“卓钧凡在最后把id卡掰断了。”
安萌急哭了:“……那怎么办?”
好不容易冲到了05号车厢,等待她们的却是一场死亡?
正当所有人绝望之际,马丁祈祷一般的将目光放到了谢绝身上。
虽说知道这位阁下还未调控完成,但至少有s级哨兵在场,是一个心理寄托。
然而令马丁没想到的是,谢绝当真开始了行动。
马丁心脏赫然骤停,不知道谢绝到底想做什么。
谁知他走到了车门前,将手缓慢放了上去,手臂上包裹的机械零件,开始转动扣合,露出了最坚硬的那一层装备。
谢绝无法在调控时间里动用异能,这一次纯粹是用体能。
更多的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,好像他是个天然引光体,不自觉便吸引到了旁人的注意力。
而后——
一拳又一拳的击打,落到了门框的某个点上。
他的攻击如同疾风骤雨一般,哪怕是没有露出出色的外貌,在众人眼里的他只是穿戴着丑陋机械装的一般人,仍旧让人挪不开眼。
“他到底想做什么?”
“为什么要击打车门?”
接下来足足一分钟,某处终于裂出了一道口子。
谢绝将里面的锁环拉出,很快05号车厢的车门便死死关闭。
众人:“……”
马丁瞠目结舌:“竟然这样胡来,那不是人工控制链吗?据说没有极强的武力根本无法破坏。”
谢绝的危险性,再度清晰的刻在了马丁的脑海里。
人工控制链,6小时内仅仅可使用一次。
也就是说他们在05号车厢用了,就不可能用同样的办法去04号车厢。
但不管怎样,都是谢绝救了他们。
车厢内一片寂静,所有人都不敢出声。
乘客们纷纷猜测着谢绝的身份,看他的眼神不是崇拜而是瑟缩。
谢绝回过头,毫不介意他人目光。
因为穿戴着机械装,表现得比往日僵硬百倍,笨拙的走到了季沉嫣的面前:“关上了。”
季沉嫣:“……”
啊,关上了,所以呢?
马丁傻了眼,完全没想到季沉嫣会这么迟钝。
他恨不得在背后提醒她,作为队伍的公共向导,应该立马开始净化。
哪怕是现在不行,也该告诉他先欠着。
这是大部分公共向导的做法,一切行动都以净化为结算。
季沉嫣显然没有看到马丁脸上的凝重,突然灵机一动:“厉害?”
马丁:“……”药丸!
轻飘飘一句厉害,能有什么用?
哪知道反观谢绝,竟真的接受了,压根儿没有提净化结算的事:“比谁厉害?”
季沉嫣:“???”
他想让她回答谁的名字?
季沉嫣在脑海里做着排除法,最后得出了一个诡异的结论——
谢绝不会是想让她说比封燃厉害吧?
她显得几分慌乱:“比我见过的哨兵都厉害。”
种种迹象表明谢绝的确锁定了她。
长时间经历净化的哨兵,痛苦才是常态,快感才是偶然。哪怕当时的谢绝处于昏迷状态,仍旧狠狠识别了‘快感’。
所以,他才会产生对刻印向导的独占欲。
“看来你还有点眼光。”
谢绝就像是被顺毛捋了好几把,状态不知比之前稳定多少倍。
季沉嫣:“……”
能不能不要跟垃圾比,还比得这么得意洋洋!
季沉嫣强迫自己朝着更理智的角度去思考,不要为谢绝的行为赋予任何的特殊含义。
马丁嘴角一抽,莫名其妙想到了‘训狗’两个字。
谢绝阁下之所以那么不受人待见,不就是比起他的‘厉害’,他的‘不稳定’才广为人知吗?
如今,他在季沉嫣的身上看到了可能性。
马丁最讨厌向导控制哨兵,作呕的地步,可如果那个人是谢绝,他就觉得非常有必要。
此刻,k11768列车穿入了长隧道,视线很快便暗淡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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滴答声砸着车顶,是山体里的水滴。
经过这件事情过后,乘客们都在暗暗打量季沉嫣和谢绝。
但长时间的挟持,已让他们无比疲惫,05号车厢是军部和恶徒们的谈判点,正好成为最安全的地方。
所有人都喘了一口气。
虽说反击很冒险,到底是值得的。
待到暂时安全后,马丁才凑到了季沉嫣的面前,不停用通讯表打着字:[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你的身份,也不清楚你为s级哨兵净化过。我刚刚逼迫过向导,又受到了听审会的摧残,他们会下意识认为我恨向导。因为有这个前提,才让我顺利登车了。]
季沉嫣:[你不恨吗?]
马丁:[恨啊。]
季沉嫣:[……]
两人并没有发送到各自的终端上,害怕被捕捉到。
只是单纯输入,还做得异常隐秘。
马丁仍觉得不安全:[可以用精神体吗?]
季沉嫣:[?]
马丁:[精神体传达信息,是哨兵和向导交流的时候,常用的手段。]
话音刚落,他便感受到了一股恶狠狠的目光。
马丁浑身一抖:[情急之举!]
他怎么忘记了?
现在季沉嫣是07小队的公共向导了,自然要注意一点。
可阁下也太反常了,不像是对公共向导的态度,反倒像是对刻印向导的态度。
马丁欲哭无泪,顺道又极度不爽。
分明和阁下拥有31匹配度的向导是季盼,对于阁下而言,31该是多难能可贵啊!
至于季沉嫣?
她但凡超过这个数,他就立马乖顺的把‘季沉嫣专用冤大头’的名号戴在头上!
季沉嫣看了一眼谢绝,示意他别任性。
谢绝装作无视,凑到了他们面前:[我、也、要。]
很快,两人便看到了一只像是暴晒后蔫着叶子的精神体,刚一显出实体,便倒在了地上。
马丁:“……”
季沉嫣:“……”
这么勉强?
白隼你醒醒!
季沉嫣总觉得它还可以被抢救一下。
马丁也让精神体展露了出来,竟是一只黑猫。季沉嫣找了安萌过来,轻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,才用精神丝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网。
凭借c级的精神丝,不可能造得出来,但再加一个安萌就勉强可行。
由精神体作为支撑柱,由精神丝作为框架,短暂的小型精神联络网便被做成了。
马丁说起了正事儿:[军部打算拿我来引人耳目,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。]
季沉嫣:[你们打算做什么?]
谢绝:[三个半小时之后,他们会在生命线必经的车站,进行爆破。]
爆炸倒计时!?
季沉嫣微怔:[原来军部还是要动手。]
马丁:[不动手,放任他们出城,迟早会祸害到更多人类。所以在布置之前的时间,全部由我们来争取。]
季沉嫣头皮发麻,等等,谢绝的自我调控时间和上车时间,为什么会被西部基地的哨兵知道?
难道……西部基地的哨兵有内应!
季沉嫣:[我都不知道军部是不是想借曦光医院的事,来个顺水推舟,瓮中捉鳖了?军部那位……没道理这么被动。]
谢绝眼神锐利的扫来,静静的看着季沉嫣。
随后,他将眼神藏得更深。
马丁:[……]
季沉嫣光是看了眼他们的态度,便明白自己猜对了。
原来真是这样!
光是宁元息和汪昊麟借曦光医院的事,诱导军部高层调走大部分的哨兵,又利用机械区的感染者和生命线逃离南部基地,就已经足够高明了。
结果,到底还是‘那位’技高一筹。
在曦光医院的事情发生后,便做出了顺水推舟的计策,要瓮中捉鳖抓到罪魁祸首和内应。
不过恐怕连那位也没有料到,这群人会丧心病狂的杀向导。
若非如此,直接提前在车站布置爆破,根本不需要几名哨兵登上列车。
你来我往,算计到极致。
季沉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从那位的身上,联想到了‘戚淮’。
果然是师生。
几人说到此处,列车驶出了长隧道。
外面的景色赫然映入到众人的眼帘,这是常年不出基地的向导永远无法看到的景色。
自动广播正在播放:[请注意,列车即将进入废土地带。]
季沉嫣:“怎么了?”
谢绝:“废土地带,你没听过吗?”
他每说一句话,都要用极强的控制力。
包括他的手,也被包裹了一层严严实实的黑色手套,像是用特殊材质制成。
季沉嫣:“废土……地带?”
马丁解释道:“废土地带,就是人类曾经的城市,只不过现在已是污染最严重的地方。”
人类城市?
季沉嫣朝外望去,依稀能看到城市昔日繁华的影子,它承载着的人类文明,已经被染上了脏污的色块。
众人五味杂陈,每每列车穿入废土地带,皆会生出类似的感受。
安萌正要看得更细致,却发现她趴着的窗户,有了几分怪异。
她伸出了衣袖,想要擦干上面过多的油垢。
然而下一秒,便有更深的裂缝出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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咚——
外面的腐烂鸟群,犹如机关枪扫射般的撞击着损坏的玻璃。
季沉嫣瞬间抵达安萌身边:“怎么回事?”
安萌凝重的说:“气味……穿出去了。”
季沉嫣这才瞧见了窗玻璃,原本该密不透风的列车,竟在玻璃上生出了裂痕。
季沉嫣喊道:“05号车厢不能待了,破开了一扇窗户,防护不够,我们必须朝着更前面的车厢。”
众人百思不得其解:“怎么会破开呢?”
季沉嫣:“……”
列车没有检修就再度出站,或许是一个原因。
但季沉嫣更愿意相信,她们如此简单就破开了06号车厢的门,抵达了05号车厢,就是被人提前设计的局。
感染源是一重杀机。
05号车厢破损进入到废土地带又是另一重杀机。
然而这样危险的情况下,04号车厢的门却突然被开启。
宁元息主动露面了。
随着列车朝前行驶,光和暗不停的交织在宁元息的身上,造成了一种他本就该身染阴影的错觉。
所有人瞬间做出了防备,武器全都惧怕的指向了宁元息。
宁元息:“奇了怪了,我是来给你们一条生路的,何必大动干戈?”
季沉嫣:“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
亲手布局,推她们入深渊,又浮木一般的想要拉起几人。
摧垮别人的心理防线,宁元息真是一把好手!
倘若不是列车长将监控破坏,宁元息不知道谢绝在场,恐怕就要得偿所愿了。
大约是他也没料到谢绝会登车,各种阴差阳错,才构成了现在的局面。
宁元息将目光放到了季沉嫣的身上:“猜到了?你也不算太笨。”
“已进入废土地带,总共路程一个小时三十分钟,请各位乘客注意安全。”
广播内仍旧发出温柔的女声,那一句安全却像是讽刺。
季沉嫣:“……一个小时三十分钟?”
玻璃破了畸变种一定会盯上里面的向导!
他在逼迫所有人把向导交出去!
宁元息用手比划了一下:“才三年,真不可思议。我们见过,你忘了吗?”
季沉嫣:“!”
她猛地拉开了距离,面色微沉的注视着宁元息。
不对劲!
他知道她的身份!?
宁元息:“没想到啊,被s级哨兵刻印过的你,后来基因崩坏成为残缺向导,本来永远就该是个底层c级,现在竟然摆脱了残缺向导的命运。”
季沉嫣:“……”
知道她不再是残缺向导,但不知道她加入了07小队?
看来还真是谢绝临时决定,顾东树在曦光医院任务中邀请,才没让这个消息这么快扩散到宁元息耳朵里。
宁元息:“看来你的潜力……很好?”
他说这话时是满意和欣赏,没有任何的恶意。
可在这种情况下,反倒是真情实意的表扬,才显得格外可怕。
季沉嫣的表情越来越难看,对宁元息的行为感到无比恶心。
哪里是什么穿越废土地带的时间,而是05号车厢同伴们的生命倒计时!
一个半小时!
季沉嫣:“那关你什么事?”
“认识封燃吗?”
宁元息没有看马丁,反倒自顾自的说,“做我们的公共向导吧?”
马丁不可置信的紧盯着宁元息,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。
最大的雷区!
正主还在这儿呢。
宁元息:“唔,无论多少向导都没有用,强迫向导做净化,甚至净化到向导们死,也无法扼制暴走率增加,车厢里等级最高的向导好像是你呀?就当做救救急嘛。”
季沉嫣:“……你说的是谁?”
肯定不是宁元息,那……汪昊麟?
守着设备的汪昊麟,自然最受蜂后效应的影响。
他快畸变了!
季沉嫣得出了这个结论。
但她不知道汪昊麟是哪一种畸变,倘若属于虫卵类型的畸变,她便可以尝试操控!
哪怕操控之后,她必须付出代价,吃下更多虫卵稳定夏娃之卵。
宁元息踏进了一步,病态的说:“向导在05号车厢待着,只会引来更多危险,你也不想他们去死吧?”
季沉嫣:“……”
她回望05号车厢,已经有畸变种从破掉的窗门凑了过来,甚至在不停扭动着身体,想要钻到列车内部。
季沉嫣想起来了,05号车厢还有一个向导。
——安萌。
但凡是向导,在这种野外,又没穿防护衣,吸引力都是空前绝后的。
彻头彻尾的引怪器。
危险瞬间袭来!
宁元息渴望的说:“我们很需要你。”
马丁死死压低着头,在极具压迫性的环境下,大气都不敢喘,身侧的谢绝正在被宁元息一句又一句侵犯他领域的话激怒。
纵使穿着笨重机械装,还暂时保持着冷静,可他的目光好似要穿透血肉般的落到了宁元息和季沉嫣的身上。
马丁:“……”
哦豁,当面撬墙角。
这位的自我调控时间,只差最后三分钟了!
或许,等待宁元息的即将是一场暴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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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6号车厢上是形形色色的人,或男、或女、或健康、或病残,此刻他们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,表情里充满了克制和愤恨。
季沉嫣却无法顾及其他人。
滚烫的触感,导电般的从手指传到心口,使得她身体的每一寸感官,都在争先恐后的回应。
对方,正在试图捕捉她的精神丝。
炙热的、躁动的某样感情,正在脑海里蔓延,这是刻印带来的影响,尤其是刻印的第三阶段。
季沉嫣咬了一下嘴唇,轻微的疼痛帮助了她清醒过来。
随后,她抽出了自己的手,隐晦的瞪了他一眼。
她不该做这种事。
尤其是在知晓刻印的第三阶段会带来影响后,便更应该克制,而不是放纵下去。
谢绝的眼里明晃晃的荡开恶劣和笑意,像是一团非要席卷对方的野火,拖拽着靠近他的人沉沦。
他的指尖在她的掌心轻触,缓慢的写下了一行字——
[不是你说的,不要坠落下去,让我抓住你吗?]
[我当然要照办。]
季沉嫣:“……”
第二次净化时说过的话,竟然被他记得这么牢?
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头扩散,像是被烙红的铁烫了一下。
这家伙究竟想做什么?
单纯的发疯?
若对方是个正常人,她或许会以正常人的角度去揣测他的行动,可明显不需要深想,谢绝一定是单纯的想做而已。
难道……发现她了?
季沉嫣眼瞳微缩,终于找到了谢绝行为的支点——
他在试探她。
季沉嫣重新回归理智,试探二字就如一盆凉水,顷刻间便将刻印带来的生理反应浇灭。
不得不说,她能这么快平静,一大半归功于刻印所带来的影响。
刻印中的哨兵向导,能良好的反馈正向情绪。
两人的互动没有引起他人注意,看到季沉嫣低头的模样,恶徒们也仅是觉得她在害怕而已。
不知听到了什么,卓钧凡一把扯下了耳机:“军部的哨兵到了,给我神经绷紧一点!”
二十分钟还没到,马丁和雷焱便要赶过来了。
不同于这群亡命之徒的紧张凝重,车厢内约莫三四十名乘客,都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“……太好了。”
“我们上车一个多小时了,总算有了些进展。”
“就知道军部不会放弃我们!”
卓钧凡刷了一下id卡,06号车厢的车门便从内部缓缓打开,每节车厢的id卡都是独一份,就像是钥匙和锁,分别交由不同的人保管,因此前往车头极难。
一行人从05号车厢步入此处,果真是马丁和雷焱。
卓钧凡:“军部还真是锲而不舍呢,非要送两个哨兵上来。”
马丁没有去接他的找茬。
他看着瘦削了不少,听审会的事令他受到了许多磋磨。
深褐色的微卷头发削弱了长相中的阴沉,他穿着军部制服,显得细腰窄臀,颇具肌肉线条感。
马丁缓慢扫过了乘客,目光落到了两位向导的身上。
马丁几步走了过去:“没事吧?”
安萌眼眶发红的轻点了一下头,对自己没有及时上报的事自责不已。
马丁:“k11768列车的速度越来越快了,即将通过南部基地的三重闸门。接下来的路程,由我和雷炎拼死护卫。”
他不敢看季沉嫣。
毕竟,在场的向导都属于低级向导,也没有加入队伍。
倘若被人得知季沉嫣是07队伍的公共向导,她的处境会变得危险。
而她也会成为本次博弈中,最最重要的筹码。
季沉嫣假装不认识的问:“到底什么时候他们才会放我们下车?”
马丁:“三个半小时后,列车将经过一个车站,我们商量好了,会在……”
马丁正说着话,打算自然的瞥过头来。
没想到刚把目光放到季沉嫣身边时,马丁便彻底的僵硬了。
阁阁阁……下?!
不怪马丁一眼就认出了谢绝,乃是他身上的装备过于特殊。
当初定下谢绝会在‘一个小时二十分钟’上车,是经过了严密的计算,也是谢绝借用药液的帮助,可以自我调控暴走的时间。
分明还没到点呢,阁下就已经登车了?
马丁在上车之前就想过一系列的智斗、激烈的对战,全都在脑子里推演好了,却怎么也没想到会见到谢绝。
脸疼得厉害。
马丁黑沉着脸,都想要骂娘了。
卓钧凡捕捉到了他的僵硬:“怎么了?”
马丁顺机应变:“你们给出了十位向导的名额,现在这里怎么只剩下两个?”
卓钧凡意味深长的说:“总不能一下子把底牌露出来?还有两个……自然在02号车厢。”
季沉嫣:“……”
02号车厢?汪昊麟在的地方?
设备里的第三颗夏娃之卵,就是她本次的目标。
虽说手上还留着四颗虫卵,但仍旧是不够的。从之前吃过的经验来看,夏娃之卵的一级子卵永远是最优先。
马丁:“呵,你们可真够卑鄙。”
卓钧凡:“听说马丁长官也厌恶向导,还受到了听审会不公正的待遇,怎么一上车就开始爱护起向导了?”
马丁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:“当然讨厌。”
讨厌向导,却更讨厌这群人。
卓钧凡充满恶意的低笑了一声,将布满疤痕的手伸了过来:“马丁长官,希望我们能愉快的渡过接下来的三个半小时。”
马丁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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卓钧凡:“放心吧,我不会食言的。现在列车尚未穿过三重闸门,等离开南部基地后,我自然会带你去02号车厢。”
听到他的话,马丁和雷焱暂且按捺不动,悄然间坐到了两名向导后面。
时间悄然流逝,静得不再有任何声音。
所有人都紧绷了起来,尽量缓和着过于急促的喘息,好留意周围细微的风吹草动。
在列车行驶的过程中,马丁悄然间再度将目光,隐晦的放到了谢绝身上——
阁下明显是还处于自我调控状态。
虽然被机械装覆盖了全身,挡住了里面的构造,但身体里的软管都没拔下来吧?
难怪恶徒们没有检查,是因为早在军部和他们僵持的四十分钟里,阁下就假装乘客上车了。
马丁深吸一口气,奉劝自己要冷静。
如此任性的s级哨兵,也就只有他谢绝一人了。
不过,阁下为什么要冒险?
马丁好似想到了什么,心头卷起翻涌的巨浪,又痛咬了一下舌尖,猛地望向了座椅的另一人。
季沉嫣!
都把人家队伍的公共向导掳走了,也别怪07小队采取报复性措施。
恐怕不光是谢绝阁下,顾中校在得知季沉嫣掳上列车的那一瞬间,便发起了小队最高任务,天干之一的禹双成也行动了。
对,一定是这样!
得知了真相的马丁嘴角抽了好几下,恶徒们是真不清楚自己对谁下了手!
季沉嫣转过头去:“你刚才的话,怎么只说了一半?”
马丁咳嗽了一声:“我的意思是,三个半小时后,会途经第一个车站,军部和他们商量好了,要在那个地方放行。”
安萌眼神发亮:“太好了!”
听到马丁带来的消息,乘客们沉重的表情才有所放晴,恨不得列车马上行驶到车站。
季沉嫣轻抿了一下唇,总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。
西部基地的哨兵,大约只愿放走几个最愚昧的人,好让他们把生命线被占是恶徒们做的事宣扬出去,这样便能把嫌疑推得一干二净。
如果坐以待毙,车上的大部分人都会死。
与此同时,列车开始加速。
地点来到了最引人注目的三重闸门,即将离开人类基地,前往更危险的野外。
从厚重的玻璃窗看出去,雨尚未停,天却亮了。
可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一片,宛若打翻的调色盘。乌云如同阴霾一般,整个世界都被弄脏,再也无法擦干净。
厚重的闸门缓慢开启,若是开启三重,总共需要花费长达六分钟的时间。
恶徒们脸上皆是喜悦,好似长期以来紧绷的神经便要松懈下去。
然而——
列车穿行了一半,却突然一个急刹。
车厢里所有的屏幕都从绿色变为了红色,上面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感叹号。
[错误、错误、错误。]
不停响起的机械音,让原本的稳定变得不安。
“出什么事了?难不成军部算计我们?”
“该死,我们手里有人质,他们就不害怕吗?”
“快开啊,为什么停了!”
滋滋滋。
之前一直没有开启的列车广播,突然间发出了高频段的响声,噪音直接传到了外面。
无数南部基地的守门人听到了这些。
是暗号。
列车长在传递着信息。
反应过来的恶徒们,很快便冲开了车头的门,这里是唯一没有特殊门设计的地方,就是害怕列车操控室出事,列车当场停下来。
“老东西,你在传达什么呢!”
广播内的声音,让06号车厢内的乘客全都收敛了喜悦,屏住了呼吸聆听着。
季沉嫣拧眉看向上方,好似可以从广播直视到车头里发生的事情一般。那细微的声音,宛若一条无形的巨蟒,把她越缠越紧。
剧烈的击打声从广播里传来,还伴随着受害者痛苦的抽气。
列车长在被人施暴的过程中,仍旧死死用身体压住了广播按钮,没有让这段广播停止。
在剧痛当中,列车长仍旧保持着沉稳的语气:“对不起,我无法再前行了。”
开了一辈子列车的列车长,有朝一日告诉所有人,他不愿再前行一步。
沉重的感情笼罩在季沉嫣心间,像是一片浓厚的乌云。
对方的每一个字,都砸在她的耳膜里。
车厢里没有监控,怕是因为监控早就被列车长破坏了。
列车长:“生命线十天只开一次,每一寸的轨道,都被染过鲜血。我们拼尽生命,为的是连接人类未来。这群恶徒不配,他们只会弄脏这条轨道。”
季沉嫣:“……”
人类死伤最多的地方,其实并非从野外回城,反倒是这条生命线。
45年,已经太久太久了。
十几万,乃至几十万人的重量。
他们怎配强占?
广播里又传出了撕扯和混乱,随着一声枪响,列车长喘着粗气的喊:“不要给恶徒同情,这是对逝者的不敬,咳咳咳……他们,许多人都有感染症状。从03号车厢起,我见到了曾在感染区看到过的场景,没有穿防护衣从03号车厢经过的我,也出现了感染。”
列车长奄奄一息,仿佛身体某些地方被击中。
“我终身行驶在这条路上,可我……开不动了。”
“不能让他们出城!!”
下一秒,更密集的枪声传来。
正因为从广播里听着,人们才更容易在脑海里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——扫射。
季沉嫣眼眶浮现一层雾气,不自觉的捏紧了手。
没有一个人此刻的神态是轻松的,包括座椅旁的谢绝。
广播中继续传出对话。
“老东西还真有骨气,竟然朝着自己脑袋崩了一枪,还敢连接广播?说什么感染……狗屁!都是想蛊惑人心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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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我们没有列车长了,怎么办?”
“我看过他操作,并不算难,我来。”
随后广播便是一派死寂,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声音。
车内的气氛宛若水在沸腾时一颗颗膨胀的鼓泡,膨胀到极限便会彻底爆发。
卓钧凡挑眉,对于闹出的骚动根本不在意,只要列车能继续往前行驶就好。
“都给我坐好,小心吃枪子儿。都说好了三个半小时之后就会放你们下去,难道你们要像列车长一样犯蠢吗?”
他以为自己是在分化他们,把愤怒提前找到宣泄口。
只要有希望下车,现在的忍耐又算得了什么呢?这群人应该识趣!
殊不知,大错铸成。
众人愤恨的朝着卓钧凡看了过去,如此惨烈的事情就近在眼前,深沉的阴影笼罩了过来。
犯蠢?
列车长以死为证的信仰,在他这里就仅仅是犯蠢?
被积压到极点的情绪,在短暂的消停后便完全爆发了出来。并且之前压得有多狠,现在的爆发便有多强烈。
终于有人按捺不住,头一个从座椅起身:“我们不要侥幸了,看看他们的态度,这群人不会让我们顺利活下去!”
另一人站起身来:“现在才刚到闸门口,如果完全离开南部基地,我们就更没有胜算了,拼了!”
越来越多的懦弱者暴起,从座椅一个又一个的站起身。
失控了!
卓钧凡目露诧异,之前痛哭流涕跪在地上求生的人,竟然敢做这种事?
卓钧凡:“你们不怕死吗?”
齐正佝偻了许久,此刻也站起了身:“不怪他们反抗,我们当中的确有受到感染的人,军部的判断没有错。”
从答应帮季沉嫣开始,他便决心要做个优秀的二五仔。
卓钧凡猛地看向了他,没想到在关键时候被自己人背刺。
“齐正,你……”
齐正没有回应,反倒低声喊了句:“他们不会给你们生路的,狗屁的三个半小时后会放你们下去!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了,我愿意弃暗投明帮你们!”
这话煽动了绝大多数人。
唯一的生路被斩断,让他们宛若站在悬崖上,必须博最后一次。
乘客们离开座椅,朝着前方冲去——
“拿给我!”
卓钧凡抽出了同伴手里的长/枪,朝着几名乘客打了过去。
然而竟毫无作用,哪怕是一个人死了,所有人都在朝前冲击。
卓钧凡眼皮直跳,立即拿出通讯表请求支援。
列车行驶得越来越快,速度已然到达了最高阈值。
想要离开南部基地闸门,和不想离开南部基地闸门的两拨人,正在形成鲜明的对抗。
卓钧凡在此时感到了一股浓烈的凉意,却不知道从何处传来。
枪响声不断,他移动着枪口,企图寻找危险之源。
谁!?
到底是谁!?
恶徒们被迫冲到了车门口,卓钧凡没有办法,只得用id卡扫描,打开了新的一节车门。
05号车厢已近在眼前。
马丁大喊了声:“让开一条路,让我过去!不要给他机会关门!!”
然而正要等卓钧凡钻进去的时候,那股寒意也如有实质的附着了过来。
他惊惧的扫视了一眼那边,只见一个人站到了他斜线的座椅上,笔直的举起了手/枪。
没有任何的喘息和犹豫。
季沉嫣冷漠的扣下扳机,用来对付畸变种的特殊子弹飞旋而出,直接射穿了他的脑门。
这条被马丁呼吁让开的路,反倒率先被季沉嫣使用。
卓钧凡倒在了地上,血流不止。
也许是畸变的影响,让他并没有很快的脑死亡,整个人都处于恍惚当中。
啊……
他想起来了,他曾是见过季沉嫣的。
三年前,向导保护协会,残缺向导的判定现场。
如果不是她戴着防护面罩,他应该会更快的认出来吧。
当年的那些诋毁和窃窃私语,还在他的脑海里萦绕不散——
‘16岁的c级啊,她一定可以在20岁之前升到b级,为什么非要不自爱,被哨兵提前刻印又失败,还成了残缺向导。’
‘只有到了b级才能生出精神体,她将永远卡在这一关。今后,她将再无作为了。’
‘可惜,实在可惜。’
而如今开枪的向导,实在难以让他将当初的她联想在一起。
宛如镜面生出裂纹,而后完全被打破。
脑内的诋毁如潮水般消退,彻彻底底被现在的她取代,一个全新的印象赫然印在了卓钧凡的脑中。
卓钧凡挣扎着,想要把列车上发生的事报告给会长戚淮。
光是一个宁元息,还不足以让他效命。
他被派上列车,是因为他是宁元息和戚淮之间的中间人。
血液染红了地板,混着缝隙里的油垢,刻下了深深的痕迹。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冰冷,身体时不时弹搐着。
他再也没有力气了。
意识消失之前,卓钧凡恍然间看到了自己的通讯终端的一行字——
[季沉嫣上车了?你们抓了她?]
[我是个重诺的人,答应要帮季沉嫣一次。]
[谁允许你对她动手的?]
卓钧凡死死瞪着,好似无法相信那上面的字。
下一秒,卓钧凡便彻底断了气。
—
季沉嫣喘息着,这是她平生第一次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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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上在微微发颤,是因为手/枪捏得太狠而磨成了水泡。
她感觉到了几分恶心,却仍旧庆幸自己开了这一枪。
06号车厢和05号车厢被打通了!
众人脸上堆满了喜悦,哪怕身上多少都受了点伤,付出了代价却有了回报。
“我们赶紧过去。”
“05号车厢是他们用来和军部谈判的车厢,一定比这里更安全!”
在他们即将要通往05号车厢时,黏在车门上的某样装置却突然发出了滴滴响声。
季沉嫣微怔,很快反应了过来:“别一股脑冲过去,有问题!”
车厢内的紫光如此混乱,催生和滋养着恐慌的诞生。
负面情绪来得越猛,恶徒们的畸变也就越快。
终于——
有人倒在了地上,痛苦的抓挠着头皮。
众人还以为他会畸变,可他始终在抓挠着头皮,甚至滚到了另一边,撞倒了同样抓挠着头皮的某个人。
同样的症状。
同样的反应。
季沉嫣心头一惊:“他们难道想要制造感染源?”
安萌:“感染源!?”
季沉嫣:“我在机械区看过感染源,一般的畸变是针对一只,而反应堆的畸变才会造成感染源的诞生!”
安萌并不熟悉这个概念,直到季沉嫣解释,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。
汪昊麟果然是个坏蛋!
若不是当初那件事,她怎么会如此害怕哨兵?
安萌对他产生了深深的痛恶,不想再有任何牵连:“那怎么办?”
退也不是,进也不是。
季沉嫣举起了抢,朝着05号车厢里的设备打了过去。直到打烂后,他们才发现里面藏着多少虫卵,倾泻般的流了出来。
“竟然……那么多……?”
“妈的,他们是要堵死我们所有的路!”
众人满脸绝望,没想到反抗之后,却换来了更恶劣的后果。
这无疑是当头一击。
只有一个人不同。
季沉嫣在看到虫卵后,便异常的兴奋,眼睛不自觉的黏在上面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
这完全是对她的奖励。
她装作沉稳的走了过去,蹲在了地上:“你们都退后一些,我有完整的防护衣,还戴了高强度防感染的手套,这种危险的事请一定让我来做!”
方才就是她杀了卓钧凡,才让他们有路逃生。
而如今她大义凛然的话,顿时叫人肃然起敬。
“你、你是向导啊,本来应该我们来保护你……”
“呜呜呜,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。”
季沉嫣蹲下身,将虫卵全数收集到了水壶里,她数得仔细,总共十四颗,结合她手里的四颗,季沉嫣从上车后便得到了十八颗虫卵。
她松了一口气,只有手里的虫卵足够多,才能带给她安全感。
或许对别人是祸害,对季沉嫣而言却是最好的奖励。
季沉嫣:“我用盖子封住了,里面是酒精,卵的活性会变差,应该会比之前要好一点。”
做完这件事后,季沉嫣的表情又再度变为严肃。
她回望着06号车厢,畸变速度变慢了许多,封住虫卵的举动,争取到了更多的时间。
可仍然无法阻止感染源的诞生。
一部分人质已经没用,自然该被销毁。
但制造感染源,使得全员畸变,用这种恶毒的办法封口,是她们没能想象到的。
一定是宁元息和汪昊麟的手笔!
季沉嫣:“该死!”
那些畸变之人,正在如肉团一般的聚拢,反应堆当中即将诞生新的感染源。
眼前的画面颇为惊悚,季沉嫣手里拿着枪,却不知瞄准何处,背后的寒毛一根根立了起来。
季沉嫣:“快找找id卡啊。”
中年人乘客:“可还有几个人没过来啊,被感染源堵住了,谁去救救他们?”
正当危险之际,齐正几乎是冲到了感染源的怀中,猛然将它死命抱着向前,拖着它留在了06号车厢。
幸运的是,感染源的身躯卡在了两节座椅中间,这才让齐正压住了它。
齐正咬牙大喊:“全部都过去!!找05号车厢的id卡,马上关闭车门!!”
季沉嫣:“……”
没时间思考了。
所有人都迅速奔赴05号车厢,方才参与暴起的人仅剩下一半。
齐正痛苦哀嚎,脸上迅速出现了黑斑:“啊啊啊——!”
众人站在车厢外,凝视着那边的的身影。
感染源还未成型,齐正成为了新一波的反应堆里的东西,皮肤组织缓慢朝他爬行,然后长出神经、肌肉组织,两人完完全全连接到了一起。
畸变种的反应堆,便会产生感染源。
刚悔悟的齐正,死在了他最不想的死法之下。
那一瞬间,惊到了所有人。
他们从不知晓,畸变可以来得如此壮烈。
心头宛若压了一块沉重的铅,人群里出现了细微的哽咽声。
安萌红着眼眶:“为什么他悔悟了?”
季沉嫣:“也许大部分的人都是屠杀者,可也有少数人是真的受到了蒙骗。”
几人不再停留,必须赶往更前面的车厢,找到事情的源头。
与此同时,列车完全驶出了南部基地!
列车冲出的一瞬间,无尽广阔的世界赫然出现。
仿佛一副慢慢展开的画卷,将人瞬间拖入精彩当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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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森林都被蒙上了一层冰灰色,光是穿行而过时,便能在惊鸿一瞥间看到许多奇异的畸变生物。
半米长的蜈蚣。
三只头的巨鸟。
长满人类眼睛的蜘蛛。
危险、混乱、这便是全球畸变!
几乎所有人都被暂时吸引了目光,心脏跳动如擂鼓。
季沉嫣在这期间一直观察着列车,堆放尸体的地方应在08号车厢,暴徒们聚集的地方应在07号车厢,关押人质的在06号车厢,谈判点的05号车厢。
还有四节车厢没能探索完毕。
而扼制向导精神丝的装置,只在临近的三个车厢起作用,只要抵达05号车厢,这项禁锢便会消失。
季沉嫣:“我去卓钧凡的身上找找id卡,如果不关闭车厢,感染源成型后就要过来了!”
时间不等人。
季沉嫣不停翻找着卓钧凡的尸体,在他的手心里找到了一张攥得紧紧的id卡。
季沉嫣使了全身的劲儿把他的手心掰开,才发现id卡已经被卓钧凡给掰断。
她完全愣在了原地。
压力无形而来,脖颈也被丝丝的寒气刺激。
她吞咽着口水,瞥了眼06号车厢的畸变反应堆,发现感染源在不停吞噬着周围的尸体,它从肉团已渐渐捏出了动物雏形。
季沉嫣:“卓钧凡在最后把id卡掰断了。”
安萌急哭了:“……那怎么办?”
好不容易冲到了05号车厢,等待她们的却是一场死亡?
正当所有人绝望之际,马丁祈祷一般的将目光放到了谢绝身上。
虽说知道这位阁下还未调控完成,但至少有s级哨兵在场,是一个心理寄托。
然而令马丁没想到的是,谢绝当真开始了行动。
马丁心脏赫然骤停,不知道谢绝到底想做什么。
谁知他走到了车门前,将手缓慢放了上去,手臂上包裹的机械零件,开始转动扣合,露出了最坚硬的那一层装备。
谢绝无法在调控时间里动用异能,这一次纯粹是用体能。
更多的目光都落到了他的身上,好像他是个天然引光体,不自觉便吸引到了旁人的注意力。
而后——
一拳又一拳的击打,落到了门框的某个点上。
他的攻击如同疾风骤雨一般,哪怕是没有露出出色的外貌,在众人眼里的他只是穿戴着丑陋机械装的一般人,仍旧让人挪不开眼。
“他到底想做什么?”
“为什么要击打车门?”
接下来足足一分钟,某处终于裂出了一道口子。
谢绝将里面的锁环拉出,很快05号车厢的车门便死死关闭。
众人:“……”
马丁瞠目结舌:“竟然这样胡来,那不是人工控制链吗?据说没有极强的武力根本无法破坏。”
谢绝的危险性,再度清晰的刻在了马丁的脑海里。
人工控制链,6小时内仅仅可使用一次。
也就是说他们在05号车厢用了,就不可能用同样的办法去04号车厢。
但不管怎样,都是谢绝救了他们。
车厢内一片寂静,所有人都不敢出声。
乘客们纷纷猜测着谢绝的身份,看他的眼神不是崇拜而是瑟缩。
谢绝回过头,毫不介意他人目光。
因为穿戴着机械装,表现得比往日僵硬百倍,笨拙的走到了季沉嫣的面前:“关上了。”
季沉嫣:“……”
啊,关上了,所以呢?
马丁傻了眼,完全没想到季沉嫣会这么迟钝。
他恨不得在背后提醒她,作为队伍的公共向导,应该立马开始净化。
哪怕是现在不行,也该告诉他先欠着。
这是大部分公共向导的做法,一切行动都以净化为结算。
季沉嫣显然没有看到马丁脸上的凝重,突然灵机一动:“厉害?”
马丁:“……”药丸!
轻飘飘一句厉害,能有什么用?
哪知道反观谢绝,竟真的接受了,压根儿没有提净化结算的事:“比谁厉害?”
季沉嫣:“???”
他想让她回答谁的名字?
季沉嫣在脑海里做着排除法,最后得出了一个诡异的结论——
谢绝不会是想让她说比封燃厉害吧?
她显得几分慌乱:“比我见过的哨兵都厉害。”
种种迹象表明谢绝的确锁定了她。
长时间经历净化的哨兵,痛苦才是常态,快感才是偶然。哪怕当时的谢绝处于昏迷状态,仍旧狠狠识别了‘快感’。
所以,他才会产生对刻印向导的独占欲。
“看来你还有点眼光。”
谢绝就像是被顺毛捋了好几把,状态不知比之前稳定多少倍。
季沉嫣:“……”
能不能不要跟垃圾比,还比得这么得意洋洋!
季沉嫣强迫自己朝着更理智的角度去思考,不要为谢绝的行为赋予任何的特殊含义。
马丁嘴角一抽,莫名其妙想到了‘训狗’两个字。
谢绝阁下之所以那么不受人待见,不就是比起他的‘厉害’,他的‘不稳定’才广为人知吗?
如今,他在季沉嫣的身上看到了可能性。
马丁最讨厌向导控制哨兵,作呕的地步,可如果那个人是谢绝,他就觉得非常有必要。
此刻,k11768列车穿入了长隧道,视线很快便暗淡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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滴答声砸着车顶,是山体里的水滴。
经过这件事情过后,乘客们都在暗暗打量季沉嫣和谢绝。
但长时间的挟持,已让他们无比疲惫,05号车厢是军部和恶徒们的谈判点,正好成为最安全的地方。
所有人都喘了一口气。
虽说反击很冒险,到底是值得的。
待到暂时安全后,马丁才凑到了季沉嫣的面前,不停用通讯表打着字:[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你的身份,也不清楚你为s级哨兵净化过。我刚刚逼迫过向导,又受到了听审会的摧残,他们会下意识认为我恨向导。因为有这个前提,才让我顺利登车了。]
季沉嫣:[你不恨吗?]
马丁:[恨啊。]
季沉嫣:[……]
两人并没有发送到各自的终端上,害怕被捕捉到。
只是单纯输入,还做得异常隐秘。
马丁仍觉得不安全:[可以用精神体吗?]
季沉嫣:[?]
马丁:[精神体传达信息,是哨兵和向导交流的时候,常用的手段。]
话音刚落,他便感受到了一股恶狠狠的目光。
马丁浑身一抖:[情急之举!]
他怎么忘记了?
现在季沉嫣是07小队的公共向导了,自然要注意一点。
可阁下也太反常了,不像是对公共向导的态度,反倒像是对刻印向导的态度。
马丁欲哭无泪,顺道又极度不爽。
分明和阁下拥有31匹配度的向导是季盼,对于阁下而言,31该是多难能可贵啊!
至于季沉嫣?
她但凡超过这个数,他就立马乖顺的把‘季沉嫣专用冤大头’的名号戴在头上!
季沉嫣看了一眼谢绝,示意他别任性。
谢绝装作无视,凑到了他们面前:[我、也、要。]
很快,两人便看到了一只像是暴晒后蔫着叶子的精神体,刚一显出实体,便倒在了地上。
马丁:“……”
季沉嫣:“……”
这么勉强?
白隼你醒醒!
季沉嫣总觉得它还可以被抢救一下。
马丁也让精神体展露了出来,竟是一只黑猫。季沉嫣找了安萌过来,轻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,才用精神丝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网。
凭借c级的精神丝,不可能造得出来,但再加一个安萌就勉强可行。
由精神体作为支撑柱,由精神丝作为框架,短暂的小型精神联络网便被做成了。
马丁说起了正事儿:[军部打算拿我来引人耳目,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。]
季沉嫣:[你们打算做什么?]
谢绝:[三个半小时之后,他们会在生命线必经的车站,进行爆破。]
爆炸倒计时!?
季沉嫣微怔:[原来军部还是要动手。]
马丁:[不动手,放任他们出城,迟早会祸害到更多人类。所以在布置之前的时间,全部由我们来争取。]
季沉嫣头皮发麻,等等,谢绝的自我调控时间和上车时间,为什么会被西部基地的哨兵知道?
难道……西部基地的哨兵有内应!
季沉嫣:[我都不知道军部是不是想借曦光医院的事,来个顺水推舟,瓮中捉鳖了?军部那位……没道理这么被动。]
谢绝眼神锐利的扫来,静静的看着季沉嫣。
随后,他将眼神藏得更深。
马丁:[……]
季沉嫣光是看了眼他们的态度,便明白自己猜对了。
原来真是这样!
光是宁元息和汪昊麟借曦光医院的事,诱导军部高层调走大部分的哨兵,又利用机械区的感染者和生命线逃离南部基地,就已经足够高明了。
结果,到底还是‘那位’技高一筹。
在曦光医院的事情发生后,便做出了顺水推舟的计策,要瓮中捉鳖抓到罪魁祸首和内应。
不过恐怕连那位也没有料到,这群人会丧心病狂的杀向导。
若非如此,直接提前在车站布置爆破,根本不需要几名哨兵登上列车。
你来我往,算计到极致。
季沉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从那位的身上,联想到了‘戚淮’。
果然是师生。
几人说到此处,列车驶出了长隧道。
外面的景色赫然映入到众人的眼帘,这是常年不出基地的向导永远无法看到的景色。
自动广播正在播放:[请注意,列车即将进入废土地带。]
季沉嫣:“怎么了?”
谢绝:“废土地带,你没听过吗?”
他每说一句话,都要用极强的控制力。
包括他的手,也被包裹了一层严严实实的黑色手套,像是用特殊材质制成。
季沉嫣:“废土……地带?”
马丁解释道:“废土地带,就是人类曾经的城市,只不过现在已是污染最严重的地方。”
人类城市?
季沉嫣朝外望去,依稀能看到城市昔日繁华的影子,它承载着的人类文明,已经被染上了脏污的色块。
众人五味杂陈,每每列车穿入废土地带,皆会生出类似的感受。
安萌正要看得更细致,却发现她趴着的窗户,有了几分怪异。
她伸出了衣袖,想要擦干上面过多的油垢。
然而下一秒,便有更深的裂缝出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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咚——
外面的腐烂鸟群,犹如机关枪扫射般的撞击着损坏的玻璃。
季沉嫣瞬间抵达安萌身边:“怎么回事?”
安萌凝重的说:“气味……穿出去了。”
季沉嫣这才瞧见了窗玻璃,原本该密不透风的列车,竟在玻璃上生出了裂痕。
季沉嫣喊道:“05号车厢不能待了,破开了一扇窗户,防护不够,我们必须朝着更前面的车厢。”
众人百思不得其解:“怎么会破开呢?”
季沉嫣:“……”
列车没有检修就再度出站,或许是一个原因。
但季沉嫣更愿意相信,她们如此简单就破开了06号车厢的门,抵达了05号车厢,就是被人提前设计的局。
感染源是一重杀机。
05号车厢破损进入到废土地带又是另一重杀机。
然而这样危险的情况下,04号车厢的门却突然被开启。
宁元息主动露面了。
随着列车朝前行驶,光和暗不停的交织在宁元息的身上,造成了一种他本就该身染阴影的错觉。
所有人瞬间做出了防备,武器全都惧怕的指向了宁元息。
宁元息:“奇了怪了,我是来给你们一条生路的,何必大动干戈?”
季沉嫣:“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
亲手布局,推她们入深渊,又浮木一般的想要拉起几人。
摧垮别人的心理防线,宁元息真是一把好手!
倘若不是列车长将监控破坏,宁元息不知道谢绝在场,恐怕就要得偿所愿了。
大约是他也没料到谢绝会登车,各种阴差阳错,才构成了现在的局面。
宁元息将目光放到了季沉嫣的身上:“猜到了?你也不算太笨。”
“已进入废土地带,总共路程一个小时三十分钟,请各位乘客注意安全。”
广播内仍旧发出温柔的女声,那一句安全却像是讽刺。
季沉嫣:“……一个小时三十分钟?”
玻璃破了畸变种一定会盯上里面的向导!
他在逼迫所有人把向导交出去!
宁元息用手比划了一下:“才三年,真不可思议。我们见过,你忘了吗?”
季沉嫣:“!”
她猛地拉开了距离,面色微沉的注视着宁元息。
不对劲!
他知道她的身份!?
宁元息:“没想到啊,被s级哨兵刻印过的你,后来基因崩坏成为残缺向导,本来永远就该是个底层c级,现在竟然摆脱了残缺向导的命运。”
季沉嫣:“……”
知道她不再是残缺向导,但不知道她加入了07小队?
看来还真是谢绝临时决定,顾东树在曦光医院任务中邀请,才没让这个消息这么快扩散到宁元息耳朵里。
宁元息:“看来你的潜力……很好?”
他说这话时是满意和欣赏,没有任何的恶意。
可在这种情况下,反倒是真情实意的表扬,才显得格外可怕。
季沉嫣的表情越来越难看,对宁元息的行为感到无比恶心。
哪里是什么穿越废土地带的时间,而是05号车厢同伴们的生命倒计时!
一个半小时!
季沉嫣:“那关你什么事?”
“认识封燃吗?”
宁元息没有看马丁,反倒自顾自的说,“做我们的公共向导吧?”
马丁不可置信的紧盯着宁元息,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。
最大的雷区!
正主还在这儿呢。
宁元息:“唔,无论多少向导都没有用,强迫向导做净化,甚至净化到向导们死,也无法扼制暴走率增加,车厢里等级最高的向导好像是你呀?就当做救救急嘛。”
季沉嫣:“……你说的是谁?”
肯定不是宁元息,那……汪昊麟?
守着设备的汪昊麟,自然最受蜂后效应的影响。
他快畸变了!
季沉嫣得出了这个结论。
但她不知道汪昊麟是哪一种畸变,倘若属于虫卵类型的畸变,她便可以尝试操控!
哪怕操控之后,她必须付出代价,吃下更多虫卵稳定夏娃之卵。
宁元息踏进了一步,病态的说:“向导在05号车厢待着,只会引来更多危险,你也不想他们去死吧?”
季沉嫣:“……”
她回望05号车厢,已经有畸变种从破掉的窗门凑了过来,甚至在不停扭动着身体,想要钻到列车内部。
季沉嫣想起来了,05号车厢还有一个向导。
——安萌。
但凡是向导,在这种野外,又没穿防护衣,吸引力都是空前绝后的。
彻头彻尾的引怪器。
危险瞬间袭来!
宁元息渴望的说:“我们很需要你。”
马丁死死压低着头,在极具压迫性的环境下,大气都不敢喘,身侧的谢绝正在被宁元息一句又一句侵犯他领域的话激怒。
纵使穿着笨重机械装,还暂时保持着冷静,可他的目光好似要穿透血肉般的落到了宁元息和季沉嫣的身上。
马丁:“……”
哦豁,当面撬墙角。
这位的自我调控时间,只差最后三分钟了!
或许,等待宁元息的即将是一场暴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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