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 仙魔缭乱(4)
这一觉俞江寒睡得格外沉。
他不仅梦到了重生的种种,甚至还梦到了尘封在他记忆中,竭力克制着不愿去回忆的家人。
梦中的画面回到灭门前,母亲递给他一块鱼形状的玉佩,温柔地对他笑着说道:‘寒儿,再过些时日,我们就该出发去天极宗,向方家正式登门提亲了。’
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未曾谋面的未婚妻,比起期待和恋慕,俞江寒更多的是好奇。
他从未见过她,却要因为这一纸婚约成为相伴一生的道侣。
若是俞江寒性格再叛逆一点,怕是绝不会同意这个婚约的,可不想让父母难为的俞江寒最终什么都没说,默认了父母亲的安排。
当时俞家的实力地位远超一个小宗门中的峰主,论起来,还是方家高攀了,但谁都没有想到,占据一方地界的俞家,竟然会在一个深夜,被人屠尽满门。
灭门的那一夜太过惨烈,俞江寒已经记不太清楚了。
他只记得,从父亲母亲身体中流出来的鲜血,滴在了他的眼睛中,将他的世界染成一片血红。
再然后,就是无休止的逃亡。
尽管有法宝护体,俞江寒仍旧被伤到了气海,从此成了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。
从尸山血海中醒来,他眼睁睁看着俞家被大火燃烧殆尽,而他却无能为力。
那场大火烧了一整夜,把夜空都照得恍如白日。
第二天,从密道中逃生的俞江寒,拖着残破虚弱的身体,怀抱着信物,强撑着向天极宗所在的地方赶去。
但在这个大陆上强者为尊,只认实力,气海受损后的俞江寒成了所有修士眼中待宰的羔羊。
他被一邪修抓走,关到地牢里,没日没夜地跟着其他奴隶一起开采灵矿。
上一世,他那未婚妻应该也是来了的,但他当时因为虚弱劳累,犯了旧疾,陷入昏迷状态。
等到醒来后,只看见空荡荡的地牢,没有任何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。
而后他一路向东,终于赶到了天极宗。
可他仅仅远远望见那方家三口一面,就被传话的弟子一番羞辱,丢给他一纸退婚书,将他赶下了山去。
俞江寒觉得方家背信弃义,心中不忿,不愿离开,打算休养生息一阵,再上山去,欲与方家好好争辩一番。
却没想到,方家竟是对他下了狠手,某日夜半之际,命人将他活生生逼得跳了悬崖。
好在天不亡他,在崖底得到了机缘,凭借着这份机缘,他拼了命地修炼,终成了一统魔界的尊者。
而方家,还没等到他报复,就已经消逝不见了。
前世的遭遇和这一世白衣少女对他浅笑的模样交织在一起,让俞江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之中。
他还要报复她么……
如果上一世,她也是无辜的呢?
一向随心所欲,任性妄为的俞江寒,竟然变得迟疑起来。
床榻上的少年似乎是被魇住了,眉头紧锁,嘴里不住地喃喃着什么。
方幼青放下手中的丹药,坐到他的床边,轻轻地晃了晃他。
“俞江寒。”
在她的手触碰到俞江寒的身体时,倏地被一把握住。
眸中尽是冰原霜芒的少年睁开了眼睛,短暂地愣怔了片刻,他慌忙松开少女的手,眼神也恢复了平和。
“我……”
还没等他解释,少女就噙着笑,将丹药递给他:“你的身体需要修养,这是我为你找来的补药,一日三次,每次两粒就行。”
俞江寒接过丹药,注视着瓷瓶,迟迟未服。
看来是他想的太多,以为她会是无辜的存在。
被那样忘恩负义的父母养大的女儿,能是什么好人。
如他所料,狐狸尾巴果然藏不住了,他是不是应该感谢他们,给了他一个体面的死法?
心中嘲讽,俞江寒面上却是一片感动,他握着瓶子,抬起头,视线移向面前的少女。
好生干净的一双眼,好生恶毒的一颗心。
当真是面若菩提,心如蛇蝎。
“谢过方小姐,在下一定铭记于心。”
葱白手指拔掉瓶塞,在掌心到出两颗褐色丹药,随即,她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袋零嘴蜜饯。
方幼青以为他是怕苦,所以才迟迟不肯服药,将东西都准备好,她又道:“你先吃完药,再吃蜜饯,就不会苦了。”
“我给你带的有吃食,在桌子那边。等药效发挥一会儿后,你便可以用饭了。”
心中抱着偏见,自然看她什么言行都觉得有异。
但他也看不懂对方为何如此惺惺作态,难道说是为了留一个好名声才会如此?
这样一来,方家对他前世今生的差异,的确可以解释得同了。
敛下眼睫,俞江寒沉默许久,还是从她手中接过丹药放入口中。
他现在身体虚弱,随便什么毒药都能要了他的命。
所以,他这次是在赌,赌对方送来的是慢性毒药,而非封喉剧毒。
药丸顺着喉管落入腹中,差不多片刻时间,从腹部便升腾起一股暖暖的感觉。
补药和毒药,俞江寒还是分得清楚的。
这种感觉……分明是修补身体的药物正在发挥药效。
怎么会这样……
他略显愣怔的表情让方幼青不禁莞尔,想了想,她手指拈着蜜饯,趁他失神,转手塞进了他的唇齿之间。
果脯清甜的味道在嘴中扩散,俞江寒回过神,面前身长玉立的少女背着手,正微微附身观察着他。
琉璃似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,在那张漂亮的脸庞显得格外灵动。
“丹药有这么苦吗?我看你好像都苦得说不出来话了。”
“但是不吃药又不行,看来还得找人看着你。”
俞江寒喃喃:“……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。”
家族被灭,气海受损,像他这样的废物,聪明点的女子,都应该避之不及才对。
“为什么?”他又重复了一遍。
清丽绝伦的少女嫣然一笑,如同冬日初生的暖阳,温柔美好到让人移不开眼睛。思忖片刻,她坚定道:“滴水之恩,定当涌泉相报。我会履行承诺,照顾好你,同时也尊重你的任何选择。”
“就算……”她有些难为情地垂下了眼眸,盯着鞋面,“就算你想要和我……结为道侣,我也绝不会拒绝。”
理智告诉他,他不应该和她有过多的牵扯。
可情感又告诉他:这是你父母给你定下的道侣,是你和父母最后的联系,你难道真的打算彻底斩断这一切吗?
他注视着她白皙柔软的脸庞,和那垂下来的,如瀑一般的青丝。
她比他见过的任何女人都要美。
而且最重要的是,如果没有这些意外,她本就应该是他的另一半,是他相伴下半生的道侣。
所以……真的要放过她么?
在俞江寒无法做出抉择的时候,门外忽然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。
“师妹,听人说你来看望俞公子,我便想着,也一同前来看看,有没有哪里可以帮得上忙。”
腰间配着玉笛的青年走进房间,身材清瘦挺拔,如同一颗翠竹。
他淡淡地瞥了俞江寒一眼,嘴边的笑意在俞江寒的眼中看起来格外牵强。
“苏师兄,没什么大问题,我一个人能解决。”
俞江寒随之道:“……这位是?”
苏青荇和她靠近了些,并肩而立,望向靠在床头的俞江寒。
“御兽峰的大弟子,苏青荇。”
俞江寒不可置信地打量着苏青荇,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。
从山门见面时,他就觉得这男子格外眼熟,但又迟迟想不起来是谁。
直至刚才听到他的名字,俞江寒才回忆他是何人。
天极宗覆灭前夕,其实是有部分弟子成功出逃了的。
而这出逃的人中,就包括追随了他数十载,最终死于秘境之中的苏青荇。
按理来说,相处这么多年,俞江寒对苏青荇再怎么不上心,也绝不至于见面认不出来。
造成这种问题的原因,则是现在的苏青荇和他记忆中的苏青荇,存在着巨大的差异。
苏青荇以一手出神入化的御兽之术,直至死前,一直都在他座下占据着一席之地。
她喜穿青色长裙,妆容清淡,比起魔修,更像是正道的修士。
但无论如何,苏青荇,都确确实实是个女人。
可眼前这个……
比记忆中的苏青荇高出一头的青年尽管身材削瘦,容貌俊秀,但也绝不会被人误认为是女人。
到底是他的记忆出了差错,还是自他重生那一刻,世界就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变化?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……
苏青荇视线转向俞江寒手中握着的瓷瓶,嘴中发苦,半响他才语气低沉地道:“你把掌门赐予你的培元丹送给他了。”
俞江寒回过神,摩挲着掌心的瓷瓶。
当了数十载的魔尊,他见惯了奇珍异宝,自然也就不知道,手中这小小的一瓶丹药,对于天极宗这种规模的小宗门,是何等的珍贵。
他没作声,又听见变了性别的前手下接着道:“培元丹如此珍贵,你全都给了他,以后若是需要了,该怎么办?”
“气海受损,已经无法修炼,用再好的丹药也不能复原,培元丹用在他身上,未免有些浪费了。”
俞江寒心中嗤笑。
用在他身上浪费,那用在谁身上不浪费?
他竟不知道,昔日沉默内敛的手下,竟也有如此厌恶一个人的时候。
尤其是那个人还是他。
若是没有前世的经历,这会儿被人直白地点出他已经成了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的事实,俞江寒肯定会自怨自艾,痛苦万分。
杀人诛心,不过如此。
对于修道者来说,气海受损,比杀了他们还让人绝望。
“师妹,他绝非良配,你不必为了他人的看法做出错误决定。终身大事,还需三思而后行。”
俞江寒冷冷道:“我还真是第一次见,有人怂恿着别人毁约。”
“你这么能说会道,怎么不敢私下去劝方小姐,反倒是在我这边说一些惹人发笑的话,所欲为何?”
话已至此,方幼青转瞬就明白了两人的意思。
俞江寒这是在告诉她,苏师兄想通过言语上的刺激,让他自行离开天极宗的地界。
“苏师兄,你逾越了。”
乌发雪肤的少女轻颦着眉,对他说的话很是不喜,苏青荇心中咯噔一下,神色变得慌乱起来。
他连忙解释道:“我并非那个意思,但你是修士,他是凡人,差距犹如天堑,这是不改的事实。”
“够了,师兄。”
如珠落玉盘般的嗓音已经有了些许不悦,苏青荇只得就此打住。
“我们该走了,让俞公子好好休息吧。”
话罢,她便带着青年离去。
在两人的身影消失之前,俞江寒忽然道:“我会履行婚约。”
白衣少女的脚步顿了顿,不知为何,她没有回头,但俞江寒听到了她轻轻地“嗯”了声,以示接受。
跟在她身后的苏青荇目光阴沉,几欲压抑不住藏在眸底深处的杀意。
俞江寒似有所感,似笑非笑,挑衅般地回望了他一眼。
而这一切,走在最前面的方幼青全都毫无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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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仅梦到了重生的种种,甚至还梦到了尘封在他记忆中,竭力克制着不愿去回忆的家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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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个未曾谋面的未婚妻,比起期待和恋慕,俞江寒更多的是好奇。
他从未见过她,却要因为这一纸婚约成为相伴一生的道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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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俞家的实力地位远超一个小宗门中的峰主,论起来,还是方家高攀了,但谁都没有想到,占据一方地界的俞家,竟然会在一个深夜,被人屠尽满门。
灭门的那一夜太过惨烈,俞江寒已经记不太清楚了。
他只记得,从父亲母亲身体中流出来的鲜血,滴在了他的眼睛中,将他的世界染成一片血红。
再然后,就是无休止的逃亡。
尽管有法宝护体,俞江寒仍旧被伤到了气海,从此成了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。
从尸山血海中醒来,他眼睁睁看着俞家被大火燃烧殆尽,而他却无能为力。
那场大火烧了一整夜,把夜空都照得恍如白日。
第二天,从密道中逃生的俞江寒,拖着残破虚弱的身体,怀抱着信物,强撑着向天极宗所在的地方赶去。
但在这个大陆上强者为尊,只认实力,气海受损后的俞江寒成了所有修士眼中待宰的羔羊。
他被一邪修抓走,关到地牢里,没日没夜地跟着其他奴隶一起开采灵矿。
上一世,他那未婚妻应该也是来了的,但他当时因为虚弱劳累,犯了旧疾,陷入昏迷状态。
等到醒来后,只看见空荡荡的地牢,没有任何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。
而后他一路向东,终于赶到了天极宗。
可他仅仅远远望见那方家三口一面,就被传话的弟子一番羞辱,丢给他一纸退婚书,将他赶下了山去。
俞江寒觉得方家背信弃义,心中不忿,不愿离开,打算休养生息一阵,再上山去,欲与方家好好争辩一番。
却没想到,方家竟是对他下了狠手,某日夜半之际,命人将他活生生逼得跳了悬崖。
好在天不亡他,在崖底得到了机缘,凭借着这份机缘,他拼了命地修炼,终成了一统魔界的尊者。
而方家,还没等到他报复,就已经消逝不见了。
前世的遭遇和这一世白衣少女对他浅笑的模样交织在一起,让俞江寒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之中。
他还要报复她么……
如果上一世,她也是无辜的呢?
一向随心所欲,任性妄为的俞江寒,竟然变得迟疑起来。
床榻上的少年似乎是被魇住了,眉头紧锁,嘴里不住地喃喃着什么。
方幼青放下手中的丹药,坐到他的床边,轻轻地晃了晃他。
“俞江寒。”
在她的手触碰到俞江寒的身体时,倏地被一把握住。
眸中尽是冰原霜芒的少年睁开了眼睛,短暂地愣怔了片刻,他慌忙松开少女的手,眼神也恢复了平和。
“我……”
还没等他解释,少女就噙着笑,将丹药递给他:“你的身体需要修养,这是我为你找来的补药,一日三次,每次两粒就行。”
俞江寒接过丹药,注视着瓷瓶,迟迟未服。
看来是他想的太多,以为她会是无辜的存在。
被那样忘恩负义的父母养大的女儿,能是什么好人。
如他所料,狐狸尾巴果然藏不住了,他是不是应该感谢他们,给了他一个体面的死法?
心中嘲讽,俞江寒面上却是一片感动,他握着瓶子,抬起头,视线移向面前的少女。
好生干净的一双眼,好生恶毒的一颗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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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谢过方小姐,在下一定铭记于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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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幼青以为他是怕苦,所以才迟迟不肯服药,将东西都准备好,她又道:“你先吃完药,再吃蜜饯,就不会苦了。”
“我给你带的有吃食,在桌子那边。等药效发挥一会儿后,你便可以用饭了。”
心中抱着偏见,自然看她什么言行都觉得有异。
但他也看不懂对方为何如此惺惺作态,难道说是为了留一个好名声才会如此?
这样一来,方家对他前世今生的差异,的确可以解释得同了。
敛下眼睫,俞江寒沉默许久,还是从她手中接过丹药放入口中。
他现在身体虚弱,随便什么毒药都能要了他的命。
所以,他这次是在赌,赌对方送来的是慢性毒药,而非封喉剧毒。
药丸顺着喉管落入腹中,差不多片刻时间,从腹部便升腾起一股暖暖的感觉。
补药和毒药,俞江寒还是分得清楚的。
这种感觉……分明是修补身体的药物正在发挥药效。
怎么会这样……
他略显愣怔的表情让方幼青不禁莞尔,想了想,她手指拈着蜜饯,趁他失神,转手塞进了他的唇齿之间。
果脯清甜的味道在嘴中扩散,俞江寒回过神,面前身长玉立的少女背着手,正微微附身观察着他。
琉璃似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,在那张漂亮的脸庞显得格外灵动。
“丹药有这么苦吗?我看你好像都苦得说不出来话了。”
“但是不吃药又不行,看来还得找人看着你。”
俞江寒喃喃:“……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。”
家族被灭,气海受损,像他这样的废物,聪明点的女子,都应该避之不及才对。
“为什么?”他又重复了一遍。
清丽绝伦的少女嫣然一笑,如同冬日初生的暖阳,温柔美好到让人移不开眼睛。思忖片刻,她坚定道:“滴水之恩,定当涌泉相报。我会履行承诺,照顾好你,同时也尊重你的任何选择。”
“就算……”她有些难为情地垂下了眼眸,盯着鞋面,“就算你想要和我……结为道侣,我也绝不会拒绝。”
理智告诉他,他不应该和她有过多的牵扯。
可情感又告诉他:这是你父母给你定下的道侣,是你和父母最后的联系,你难道真的打算彻底斩断这一切吗?
他注视着她白皙柔软的脸庞,和那垂下来的,如瀑一般的青丝。
她比他见过的任何女人都要美。
而且最重要的是,如果没有这些意外,她本就应该是他的另一半,是他相伴下半生的道侣。
所以……真的要放过她么?
在俞江寒无法做出抉择的时候,门外忽然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。
“师妹,听人说你来看望俞公子,我便想着,也一同前来看看,有没有哪里可以帮得上忙。”
腰间配着玉笛的青年走进房间,身材清瘦挺拔,如同一颗翠竹。
他淡淡地瞥了俞江寒一眼,嘴边的笑意在俞江寒的眼中看起来格外牵强。
“苏师兄,没什么大问题,我一个人能解决。”
俞江寒随之道:“……这位是?”
苏青荇和她靠近了些,并肩而立,望向靠在床头的俞江寒。
“御兽峰的大弟子,苏青荇。”
俞江寒不可置信地打量着苏青荇,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。
从山门见面时,他就觉得这男子格外眼熟,但又迟迟想不起来是谁。
直至刚才听到他的名字,俞江寒才回忆他是何人。
天极宗覆灭前夕,其实是有部分弟子成功出逃了的。
而这出逃的人中,就包括追随了他数十载,最终死于秘境之中的苏青荇。
按理来说,相处这么多年,俞江寒对苏青荇再怎么不上心,也绝不至于见面认不出来。
造成这种问题的原因,则是现在的苏青荇和他记忆中的苏青荇,存在着巨大的差异。
苏青荇以一手出神入化的御兽之术,直至死前,一直都在他座下占据着一席之地。
她喜穿青色长裙,妆容清淡,比起魔修,更像是正道的修士。
但无论如何,苏青荇,都确确实实是个女人。
可眼前这个……
比记忆中的苏青荇高出一头的青年尽管身材削瘦,容貌俊秀,但也绝不会被人误认为是女人。
到底是他的记忆出了差错,还是自他重生那一刻,世界就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变化?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……
苏青荇视线转向俞江寒手中握着的瓷瓶,嘴中发苦,半响他才语气低沉地道:“你把掌门赐予你的培元丹送给他了。”
俞江寒回过神,摩挲着掌心的瓷瓶。
当了数十载的魔尊,他见惯了奇珍异宝,自然也就不知道,手中这小小的一瓶丹药,对于天极宗这种规模的小宗门,是何等的珍贵。
他没作声,又听见变了性别的前手下接着道:“培元丹如此珍贵,你全都给了他,以后若是需要了,该怎么办?”
“气海受损,已经无法修炼,用再好的丹药也不能复原,培元丹用在他身上,未免有些浪费了。”
俞江寒心中嗤笑。
用在他身上浪费,那用在谁身上不浪费?
他竟不知道,昔日沉默内敛的手下,竟也有如此厌恶一个人的时候。
尤其是那个人还是他。
若是没有前世的经历,这会儿被人直白地点出他已经成了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的事实,俞江寒肯定会自怨自艾,痛苦万分。
杀人诛心,不过如此。
对于修道者来说,气海受损,比杀了他们还让人绝望。
“师妹,他绝非良配,你不必为了他人的看法做出错误决定。终身大事,还需三思而后行。”
俞江寒冷冷道:“我还真是第一次见,有人怂恿着别人毁约。”
“你这么能说会道,怎么不敢私下去劝方小姐,反倒是在我这边说一些惹人发笑的话,所欲为何?”
话已至此,方幼青转瞬就明白了两人的意思。
俞江寒这是在告诉她,苏师兄想通过言语上的刺激,让他自行离开天极宗的地界。
“苏师兄,你逾越了。”
乌发雪肤的少女轻颦着眉,对他说的话很是不喜,苏青荇心中咯噔一下,神色变得慌乱起来。
他连忙解释道:“我并非那个意思,但你是修士,他是凡人,差距犹如天堑,这是不改的事实。”
“够了,师兄。”
如珠落玉盘般的嗓音已经有了些许不悦,苏青荇只得就此打住。
“我们该走了,让俞公子好好休息吧。”
话罢,她便带着青年离去。
在两人的身影消失之前,俞江寒忽然道:“我会履行婚约。”
白衣少女的脚步顿了顿,不知为何,她没有回头,但俞江寒听到了她轻轻地“嗯”了声,以示接受。
跟在她身后的苏青荇目光阴沉,几欲压抑不住藏在眸底深处的杀意。
俞江寒似有所感,似笑非笑,挑衅般地回望了他一眼。
而这一切,走在最前面的方幼青全都毫无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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