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 善意谎言 有心期待
“哦!春香啊!”梦龙爸爸猛的从坐了起来,缺乏血色的脸上闪烁着激动的光芒。
“爸爸,好久没来看您了。您还好吗?”乍一看到梦龙爸,春香心里一阵心酸,当年那个英武勇猛的警察局长怎么就变成了这个病榻上枯瘦的老人。
“这个样子,能好吗?”梦龙妈幽幽的在一边说道。
“哎,你这个老婆子,难得春香回来了,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。”虽然健康不再,可是梦龙爸在家中的威严还是一如往昔,听见梦龙妈的话,立马回头呵斥道。
低声嘀咕了几句,梦龙妈不再做声。知道梦龙这是来接他爸爸出院,于是在一边静静的整理东西。
“春香啊,来,让爸爸好好看看你。”梦龙爸朝春香招招手,慈祥的笑着。春香轻轻坐在了床头,在梦龙爸打量她的同时,也打量着这个照顾自己多年的老人。乌黑的头发已经斑白,饱满的面颊因为病痛的关系,微微下陷,红润的脸色也染上了一层青灰。唯有那双眼睛,还是一样的炯炯有神,仿佛能看穿人心一般。
“嗯,春香也变成一个大姑娘了。”仔仔细细看了一番,梦龙爸满意的点点头。
“爸爸可老了呢。”
“可不是嘛!”梦龙爸呵呵笑着摸摸自己的脸,“岁月不饶人啊,竟然还生起病来了,果然是不行了啊。”
“您说什么呢。”春香笑着岔开了这个话题,“听说您的刀法已经是出神入化了,胳一定要让我见识见识。”
说到刀法,老人的眼中射出的热切的光芒,脸色也红润了:“哈哈。哪里哪里。不过当年不能完成的刀劈苹果,现在已经很熟练啦。”
“哇,那真但棒了。”
“对了,春香,这么些年,你都是怎么过的?去了哪儿?”
终于问到了。春香心中一紧,赶忙打起十二分精神,字斟句酌的回答起来。这一段话,有真有假,但都刻意回避了与李梦龙之间的关系,以及今后的问题,只是将自己的近况模糊的描述了一下,当然,省略了与卞学道有关的一切。
“哦!在HOMEMADE公司工作啊,那真了不起。这可是家大公司呀!”梦龙爸赞叹道,“春香就是有出息,你小时候我就知道了。”
“呵呵。公司里是很好,我现在也在努力学习设计,本来就是我自己的兴趣,所以工作起来,也很有动力呢。”眼看故事编的挺完整,梦龙爸似乎没什么怀疑,春香不禁大出了一口气。
“死小子,你过来。在门外偷看什么。”梦龙爸突然一声暴喝,倒把坐在近前的春香吓了一跳,回过神来之后,春香心里暗笑,当年爸爸就是这样,对梦龙一直是这么呼来喝去的,自己现在竟然已经不习惯了。
梦龙从病房门口的往床边凑,一边不服气地说道:“哎,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儿子啊,对别人和和气气,每次对我都大吼大叫。”
“臭小子!”看到儿子,梦龙爸似乎什么病都没了,抡起身边的枕头就砸了过去,“你要跟春香一样有出息,我至于这么吼你吗?”
“嗄?”春香不解地看着李梦龙。开玩笑吗?现在他可是大社长一个,还不算有出息?却只看到李梦龙朝他眨眨眼,一副哀求的神色。
事实上,李梦龙完全没有将公司的事情告诉爸爸,因为这个公司,是卞学道送给他的,是因为春香,才送给他的。对他来说,这样得到的社长宝座,并没有任何值得夸耀的,甚至于,他觉得到处都有着卞学道的影子,对他,像是一个耻辱。
“来,梦龙,你过来,站在这里!”梦龙爸指着两人身边的空位。
李梦龙依言站定,面对着父亲和春香,脸上浮现出一丝温馨的笑意。
“春香,来,听爸爸说。”梦龙爸拉起春香的手,轻声细语的说着,“当年都是梦龙不好,你走之后,我和他妈妈把他好好的骂了一顿,可是当时你已经走了,我们什么办法都没有。现在你回来了,能不能看在爸爸面上,原谅这个混小子,回家来吧。”
听到梦龙爸的话,春香猛然一震,本以为已经绕过去的话题,就这样突兀的被梦龙爸提起,她该怎么办?
看到春香犹豫,梦龙爸不禁有些着急,赶紧几拳砸在梦龙身上,怒声道:“都是你这个混小子,现在春香都不肯原谅你,难道你就想看着爸爸一直没有媳妇儿死去吗?还不赶紧给春香赔礼!”
李梦龙无奈地看着春香,想说什么又不好说,只得拱了拱手,鞠了个躬,那委屈的模样还真有些滑稽。
可是这个时候,春香是没有心情去笑他的滑稽了,梦龙爸虽然是在骂梦龙,但他话音里的意思,春香是听得明明白白的,这就是拿剩下的生命在请求她啊。她该怎么做呢,这几年里的这些事,她无法解释给梦龙爸听,或许就算解释了,也无法理解她的心情。本来只是一个月的任务,她愿意全身心的去照顾这个老人,可是,如果要她违心地欺骗他,就算只是这最后的岁月,她也认为是不道德的,可是,如果直言相告,看着老人乞求的眼神,她真的于心不忍。
而另一爆眼看春香毫无反应,梦龙爸打得他嗷嗷直叫,梦龙又不敢走开,像只猴子似的被他爸爸抽得乱蹦,当然,病中的老人,并没有什么力气,为了让爸爸不更加生气,梦龙也只能装模作样了。
“你干什么这么打儿子啊!”看着梦龙嗷嗷叫的样子,不明真相的梦龙妈终于舍不得宝贝儿子,抢步赶了上来,雄地搂着儿子上下揉着。
“都是你这个女人,宠着儿子,才把儿子弄成这样,你看你看!现在媳妇都不肯回家,你再护着这个儿子有什么用?”梦龙爸一见妻子过来阻拦,更是生气着急。
“爸爸——”看着老人着急得额头隐隐见汗,春香雄得很,不愿与老人辩驳,低声道,“我和梦龙,几年前就离婚了,现在……”
还未说完,梦龙爸就抢过了话匣子:“我知道。我都知道。当年这小子混,没有好好对你,以后不会了。我保证。我一定好好看着他。”
看着老人的眼睛,春香心里的痛苦,仿佛纠结成了一把锥子,绞着她的心,她不断问自己,我该怎么做?我该怎么做?
看春香没有反驳,又犹豫起来,梦龙爸觉得看到了希望,趁热打铁道:“春香,你现在还愿意叫我一声爸爸,对梦龙就还是有感情的。我相信,梦龙现在也懂得珍惜了,看在爸爸的面子上,你就给他一个机会,好不好?”
“爸爸……”
李梦龙深吸一口气,闭上了眼睛。看到老父亲的样子,他心酸得不得了,小时候在他的心目中,爸爸就是宇宙无敌大英雄,什么事情都不怕,什么困难都能克服。自己少年时期爱打架,爱出头,也是以一个孩子的视角模仿人生中的第一个偶像——爸爸!
可是现在,爸爸苍老了,却还不能安心,因为自己年轻时期的黄,眼看父亲就不能抱孙子了,现在,为了给自己找回这个媳妇,父亲还要这样苦苦哀求,都是为了自己啊。闭着眼睛,硬撑着不让泪水掉下来,梦龙心里一阵苦涩。
他不愿让父亲伤心,但更不愿意为了自己的事情勉强春香,何况,在来之前,他们两个人就已经说好了。看来,是时候跟爸妈老实交底了。
“爸爸,事实上,我和春香已经——”
正在李梦龙准备老实交代一切的时候,梦龙爸眼睛微微合拢,喃喃说道:“已经和好了?是吗?那太好了——”说着直直的向后倒在了。
突然发生的变故让病房里的三个人都惊到了,一连串的混乱过后,医生面色沉重的从病房里走了出来。看着三个家属,严厉的训斥道:“已经跟你们说过了,病人经不起情绪的大起大落,你们怎么又刺激了他。他需要的是情绪的平静。平静!”
连连点头允诺,送走了医生,一家三口围着梦龙爸又坐了下来。在医生看过之后,梦龙爸的情况暂时稳定住了,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认为梦龙和春香已经和好,睡梦中,还带着一丝微笑,神态非常祥和。
“春香。”梦龙妈想了想,开口说道,“他爸爸的情况你也看到了,不管你和梦龙之间现在是什么情况,我希望在他面前,能够装一装,演一演,不求你承认什么,至少不要再刺激他了。”
春香最终点头了。
当夜无话,因为梦龙爸晚上的复发,出院的时间延后到了第二天白天。梦龙没有去公司,整天都在忙活着家里的事。梦龙爸醒来后,只是乐呵呵的跟春香东拉西扯,倒也没有再提起两人的关系,不知是不是在心里已经确认了两人和好的事实。
晚上,在丰富的晚餐后,梦龙爸去睡了。春香却是辗转难眠。轻轻披起外套,春香走进了院子里,夜晚的空气带着些冰凉,让烦躁的心情冷静了一些,但也人越发清醒,更没有了睡意。
花园外,路灯摇曳着淡黄的光,点亮周围一圈暖色的光圈,然后又淡淡的消融在夜色里。在花园里转悠了几圈,春香的烦躁依然如故,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却轻轻响了起来。
“春香妈妈,你睡了吗?”原来是蕾蕾的短信。春香嘴角溢出一丝笑,回复道。
“蕾蕾不乖哦,这么晚还不睡。”
“什么呀,我是刚刚起床喝水。你走了之后,学道爸爸可严厉了,一点都不让我晚睡。”
“那很好呀。喝完水了吗?喝完就赶紧去睡觉哦,明天还要学习。”
“喝完了。可是我发现,学道爸爸不见了。我是来告状的。”
“不见了?什么意思?不在家里吗?”
“嗯,不在哟。昨天晚上书房的灯就一直亮着,今天也是。我刚起来喝水的时候还亮着,我想进去看看来着,才发现学道爸爸根本不在房里。”
“也许是因为我不在,他回房间睡了呢?”
“我也这么想来着。可是也不在你们的大房间里。门口的鞋和钥匙也不见了。”
“这么晚了他会去哪?”
“就是这么说呀。所以来问问春香妈妈,不知道会不会到你那去了。”
“行了,我知道了。你快睡吧,学道爸爸这么大人,不会有事的。你乖乖的,周末带你出去玩。”
“好耶。”
放下手机,春香一阵狐疑,这么晚了,大叔去哪了?
不知道会不会到你那去了——蕾蕾的话又在耳畔回响。会吗?可是这么晚了——一边怀疑着,春香还是不由自主的走到了门口,拉开了花园外的门,向马路对面望过去。
夜色中,银白色的车身失去了白日的光华,车灯的光芒并没有射得太远,勾勒出车门上,一个静态的剪影。卞学道背靠车身,抬着头,安静地注视着二楼一扇亮着灯的窗户,就这么静静的看着,像是在期待什么,又像是一个暗夜的雕塑,只是伫立在那里等待。而那个窗户,正是春香房间的那扇。
没想到卞学道真的在这里。春香痴痴地看着这个男人,在她的心里,卞学道一直是稳重的,成熟的,虽然曾经因为自己做过一些近乎疯狂的举动,但那也是老谋深算,运筹帷幄的。没想到,这样一个男人,也会做这种,守在窗下待佳人的举动。
春香心里一热。看着仿佛定格的卞学道,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情在她心中涌动。轻轻的,她从侧面走向他,脚步放得很缓,很轻。
一步步走近,卞学道的脸越发清晰,脸上的表情也分毫不差的映入眼帘。没有、没有懊恼,没有等待的烦躁和痛苦,而是一种类似陶醉的淡定。
走得近了,卞学道终于发现了靠近的人,慌乱中打开车门就想离开,刚一个转身,觉得自己的“落荒而逃”实在有些可笑,复又转回身来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春香淡淡的笑着。在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时候,心中的烦躁已经烟消云散。
“我,出去办事。刚好路过。”
“哦?这么大半夜的,去办什么事呀?”
卞学道笑了。
“你打算在这儿站多久?”
“等你睡着。”
春香回头看了看自己房间里亮着胆灯,一股暖流涌上心头,眼泪差一点就要决堤而出。保持着扭头的姿势,直到眼中的泪水褪去,才接着问道。
“要是我一直不睡呢。”
卞学道抬腕看看表:“再有一个小时,如果你再不睡,我就给你泡牛去。”
“噗嗤。”春香笑了,“你以为在家里哪。这是人家家,哪有你这样的。”
卞学道也笑了。春香说的“人家家”让他很满足。
“你自己不睡,还开着书房的灯。蕾蕾很担心你呢。”
“啊,丫头怎么醒了?我看着她睡着了才出来的。”卞学道有些懊恼。
“你为什么这么晚不睡,跑这来乘凉?”
“我……睡不着。”
“你就不会给自己泡杯牛么?”
看着春香嗔怪的表情,卞学道又笑了,不再回答。他翻身进了车里,拿出一件外套,给春香披上。
“夜里风凉。你怎么不睡觉,跑出来了?住的不习箍”
“唉——”春香叹了一口气,也学他的样子,靠在车门上,“按说也不应该啊,在这里,我也住过很多年,可是今天,就是说不着,也说不出哪里不好。”
“是心烦吗?这里的事情不顺利?”
转头看了卞学道一眼,春香点点头。接着,缓缓的,将情况诉说了一遍。最后,懊恼地说道:“大叔,我该怎么办呀?”
卞学道叹了一口气,也有些伤感。看着春香忧愁的样子,微微笑道:“我们春香也有犯难的时候了吗?这里的事,我不能拿主意,还是要你自己解决。不过,我还是那句话,有事给我打电话,我随时都可以来听你的牢骚,抱怨——”
春香甜甜一笑,又嗔道:“还说我呢。你自己呢,都到了楼下,也不告诉我,就这么一个人像傻瓜一样站着,演长发公主吗?”
卞学道终究是不好意思的笑了。“我不放心你。”
春香也笑了,反手把外套塞进他手里,推他进车:“你赶紧回去吧。蕾蕾一个人在家说不定会害怕。”
卞学道无奈的坐进了车里,却不发动。摇下了车窗,朝春香挥挥手:“你也赶紧去睡,看你睡了我就走。”
无奈的摇,春香上了楼。掀开窗帘,卞学道的车还停在街对面。春香甜蜜的笑了。
躺回,春香按掉了台灯,房间里一下子黑暗下来。躺着翻了几个身,还是觉得不太舒服,灵机一动之间,春香从蕾蕾给自己准备的行李内,翻出了卞学道的枕头。抱着枕头,深深吸了一口气,闻着熟悉的味道,一种安心,瞬间弥漫了全身。
小心翼翼的,她挪到了窗口,拉开一条窗帘的缝隙,朝外面看去。卞学道的车竟然还在对面!就在春香不满意的念叨时,一只手从车窗里伸出来,像是能看见春香的举动一般,朝她挥了挥手,最后车灯大亮,车开走了。
“这个傻大叔。”笑骂一句,抱着熟悉的枕头,春香安稳的睡着了。
隔着一扇窗,在黑暗中,另一个身影靠在窗边。看着春香的房间等灭,看着卞学道的车开赚身影微微一颤。
黑暗中,一声深重稻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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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爸爸,好久没来看您了。您还好吗?”乍一看到梦龙爸,春香心里一阵心酸,当年那个英武勇猛的警察局长怎么就变成了这个病榻上枯瘦的老人。
“这个样子,能好吗?”梦龙妈幽幽的在一边说道。
“哎,你这个老婆子,难得春香回来了,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。”虽然健康不再,可是梦龙爸在家中的威严还是一如往昔,听见梦龙妈的话,立马回头呵斥道。
低声嘀咕了几句,梦龙妈不再做声。知道梦龙这是来接他爸爸出院,于是在一边静静的整理东西。
“春香啊,来,让爸爸好好看看你。”梦龙爸朝春香招招手,慈祥的笑着。春香轻轻坐在了床头,在梦龙爸打量她的同时,也打量着这个照顾自己多年的老人。乌黑的头发已经斑白,饱满的面颊因为病痛的关系,微微下陷,红润的脸色也染上了一层青灰。唯有那双眼睛,还是一样的炯炯有神,仿佛能看穿人心一般。
“嗯,春香也变成一个大姑娘了。”仔仔细细看了一番,梦龙爸满意的点点头。
“爸爸可老了呢。”
“可不是嘛!”梦龙爸呵呵笑着摸摸自己的脸,“岁月不饶人啊,竟然还生起病来了,果然是不行了啊。”
“您说什么呢。”春香笑着岔开了这个话题,“听说您的刀法已经是出神入化了,胳一定要让我见识见识。”
说到刀法,老人的眼中射出的热切的光芒,脸色也红润了:“哈哈。哪里哪里。不过当年不能完成的刀劈苹果,现在已经很熟练啦。”
“哇,那真但棒了。”
“对了,春香,这么些年,你都是怎么过的?去了哪儿?”
终于问到了。春香心中一紧,赶忙打起十二分精神,字斟句酌的回答起来。这一段话,有真有假,但都刻意回避了与李梦龙之间的关系,以及今后的问题,只是将自己的近况模糊的描述了一下,当然,省略了与卞学道有关的一切。
“哦!在HOMEMADE公司工作啊,那真了不起。这可是家大公司呀!”梦龙爸赞叹道,“春香就是有出息,你小时候我就知道了。”
“呵呵。公司里是很好,我现在也在努力学习设计,本来就是我自己的兴趣,所以工作起来,也很有动力呢。”眼看故事编的挺完整,梦龙爸似乎没什么怀疑,春香不禁大出了一口气。
“死小子,你过来。在门外偷看什么。”梦龙爸突然一声暴喝,倒把坐在近前的春香吓了一跳,回过神来之后,春香心里暗笑,当年爸爸就是这样,对梦龙一直是这么呼来喝去的,自己现在竟然已经不习惯了。
梦龙从病房门口的往床边凑,一边不服气地说道:“哎,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儿子啊,对别人和和气气,每次对我都大吼大叫。”
“臭小子!”看到儿子,梦龙爸似乎什么病都没了,抡起身边的枕头就砸了过去,“你要跟春香一样有出息,我至于这么吼你吗?”
“嗄?”春香不解地看着李梦龙。开玩笑吗?现在他可是大社长一个,还不算有出息?却只看到李梦龙朝他眨眨眼,一副哀求的神色。
事实上,李梦龙完全没有将公司的事情告诉爸爸,因为这个公司,是卞学道送给他的,是因为春香,才送给他的。对他来说,这样得到的社长宝座,并没有任何值得夸耀的,甚至于,他觉得到处都有着卞学道的影子,对他,像是一个耻辱。
“来,梦龙,你过来,站在这里!”梦龙爸指着两人身边的空位。
李梦龙依言站定,面对着父亲和春香,脸上浮现出一丝温馨的笑意。
“春香,来,听爸爸说。”梦龙爸拉起春香的手,轻声细语的说着,“当年都是梦龙不好,你走之后,我和他妈妈把他好好的骂了一顿,可是当时你已经走了,我们什么办法都没有。现在你回来了,能不能看在爸爸面上,原谅这个混小子,回家来吧。”
听到梦龙爸的话,春香猛然一震,本以为已经绕过去的话题,就这样突兀的被梦龙爸提起,她该怎么办?
看到春香犹豫,梦龙爸不禁有些着急,赶紧几拳砸在梦龙身上,怒声道:“都是你这个混小子,现在春香都不肯原谅你,难道你就想看着爸爸一直没有媳妇儿死去吗?还不赶紧给春香赔礼!”
李梦龙无奈地看着春香,想说什么又不好说,只得拱了拱手,鞠了个躬,那委屈的模样还真有些滑稽。
可是这个时候,春香是没有心情去笑他的滑稽了,梦龙爸虽然是在骂梦龙,但他话音里的意思,春香是听得明明白白的,这就是拿剩下的生命在请求她啊。她该怎么做呢,这几年里的这些事,她无法解释给梦龙爸听,或许就算解释了,也无法理解她的心情。本来只是一个月的任务,她愿意全身心的去照顾这个老人,可是,如果要她违心地欺骗他,就算只是这最后的岁月,她也认为是不道德的,可是,如果直言相告,看着老人乞求的眼神,她真的于心不忍。
而另一爆眼看春香毫无反应,梦龙爸打得他嗷嗷直叫,梦龙又不敢走开,像只猴子似的被他爸爸抽得乱蹦,当然,病中的老人,并没有什么力气,为了让爸爸不更加生气,梦龙也只能装模作样了。
“你干什么这么打儿子啊!”看着梦龙嗷嗷叫的样子,不明真相的梦龙妈终于舍不得宝贝儿子,抢步赶了上来,雄地搂着儿子上下揉着。
“都是你这个女人,宠着儿子,才把儿子弄成这样,你看你看!现在媳妇都不肯回家,你再护着这个儿子有什么用?”梦龙爸一见妻子过来阻拦,更是生气着急。
“爸爸——”看着老人着急得额头隐隐见汗,春香雄得很,不愿与老人辩驳,低声道,“我和梦龙,几年前就离婚了,现在……”
还未说完,梦龙爸就抢过了话匣子:“我知道。我都知道。当年这小子混,没有好好对你,以后不会了。我保证。我一定好好看着他。”
看着老人的眼睛,春香心里的痛苦,仿佛纠结成了一把锥子,绞着她的心,她不断问自己,我该怎么做?我该怎么做?
看春香没有反驳,又犹豫起来,梦龙爸觉得看到了希望,趁热打铁道:“春香,你现在还愿意叫我一声爸爸,对梦龙就还是有感情的。我相信,梦龙现在也懂得珍惜了,看在爸爸的面子上,你就给他一个机会,好不好?”
“爸爸……”
李梦龙深吸一口气,闭上了眼睛。看到老父亲的样子,他心酸得不得了,小时候在他的心目中,爸爸就是宇宙无敌大英雄,什么事情都不怕,什么困难都能克服。自己少年时期爱打架,爱出头,也是以一个孩子的视角模仿人生中的第一个偶像——爸爸!
可是现在,爸爸苍老了,却还不能安心,因为自己年轻时期的黄,眼看父亲就不能抱孙子了,现在,为了给自己找回这个媳妇,父亲还要这样苦苦哀求,都是为了自己啊。闭着眼睛,硬撑着不让泪水掉下来,梦龙心里一阵苦涩。
他不愿让父亲伤心,但更不愿意为了自己的事情勉强春香,何况,在来之前,他们两个人就已经说好了。看来,是时候跟爸妈老实交底了。
“爸爸,事实上,我和春香已经——”
正在李梦龙准备老实交代一切的时候,梦龙爸眼睛微微合拢,喃喃说道:“已经和好了?是吗?那太好了——”说着直直的向后倒在了。
突然发生的变故让病房里的三个人都惊到了,一连串的混乱过后,医生面色沉重的从病房里走了出来。看着三个家属,严厉的训斥道:“已经跟你们说过了,病人经不起情绪的大起大落,你们怎么又刺激了他。他需要的是情绪的平静。平静!”
连连点头允诺,送走了医生,一家三口围着梦龙爸又坐了下来。在医生看过之后,梦龙爸的情况暂时稳定住了,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认为梦龙和春香已经和好,睡梦中,还带着一丝微笑,神态非常祥和。
“春香。”梦龙妈想了想,开口说道,“他爸爸的情况你也看到了,不管你和梦龙之间现在是什么情况,我希望在他面前,能够装一装,演一演,不求你承认什么,至少不要再刺激他了。”
春香最终点头了。
当夜无话,因为梦龙爸晚上的复发,出院的时间延后到了第二天白天。梦龙没有去公司,整天都在忙活着家里的事。梦龙爸醒来后,只是乐呵呵的跟春香东拉西扯,倒也没有再提起两人的关系,不知是不是在心里已经确认了两人和好的事实。
晚上,在丰富的晚餐后,梦龙爸去睡了。春香却是辗转难眠。轻轻披起外套,春香走进了院子里,夜晚的空气带着些冰凉,让烦躁的心情冷静了一些,但也人越发清醒,更没有了睡意。
花园外,路灯摇曳着淡黄的光,点亮周围一圈暖色的光圈,然后又淡淡的消融在夜色里。在花园里转悠了几圈,春香的烦躁依然如故,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却轻轻响了起来。
“春香妈妈,你睡了吗?”原来是蕾蕾的短信。春香嘴角溢出一丝笑,回复道。
“蕾蕾不乖哦,这么晚还不睡。”
“什么呀,我是刚刚起床喝水。你走了之后,学道爸爸可严厉了,一点都不让我晚睡。”
“那很好呀。喝完水了吗?喝完就赶紧去睡觉哦,明天还要学习。”
“喝完了。可是我发现,学道爸爸不见了。我是来告状的。”
“不见了?什么意思?不在家里吗?”
“嗯,不在哟。昨天晚上书房的灯就一直亮着,今天也是。我刚起来喝水的时候还亮着,我想进去看看来着,才发现学道爸爸根本不在房里。”
“也许是因为我不在,他回房间睡了呢?”
“我也这么想来着。可是也不在你们的大房间里。门口的鞋和钥匙也不见了。”
“这么晚了他会去哪?”
“就是这么说呀。所以来问问春香妈妈,不知道会不会到你那去了。”
“行了,我知道了。你快睡吧,学道爸爸这么大人,不会有事的。你乖乖的,周末带你出去玩。”
“好耶。”
放下手机,春香一阵狐疑,这么晚了,大叔去哪了?
不知道会不会到你那去了——蕾蕾的话又在耳畔回响。会吗?可是这么晚了——一边怀疑着,春香还是不由自主的走到了门口,拉开了花园外的门,向马路对面望过去。
夜色中,银白色的车身失去了白日的光华,车灯的光芒并没有射得太远,勾勒出车门上,一个静态的剪影。卞学道背靠车身,抬着头,安静地注视着二楼一扇亮着灯的窗户,就这么静静的看着,像是在期待什么,又像是一个暗夜的雕塑,只是伫立在那里等待。而那个窗户,正是春香房间的那扇。
没想到卞学道真的在这里。春香痴痴地看着这个男人,在她的心里,卞学道一直是稳重的,成熟的,虽然曾经因为自己做过一些近乎疯狂的举动,但那也是老谋深算,运筹帷幄的。没想到,这样一个男人,也会做这种,守在窗下待佳人的举动。
春香心里一热。看着仿佛定格的卞学道,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情在她心中涌动。轻轻的,她从侧面走向他,脚步放得很缓,很轻。
一步步走近,卞学道的脸越发清晰,脸上的表情也分毫不差的映入眼帘。没有、没有懊恼,没有等待的烦躁和痛苦,而是一种类似陶醉的淡定。
走得近了,卞学道终于发现了靠近的人,慌乱中打开车门就想离开,刚一个转身,觉得自己的“落荒而逃”实在有些可笑,复又转回身来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春香淡淡的笑着。在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时候,心中的烦躁已经烟消云散。
“我,出去办事。刚好路过。”
“哦?这么大半夜的,去办什么事呀?”
卞学道笑了。
“你打算在这儿站多久?”
“等你睡着。”
春香回头看了看自己房间里亮着胆灯,一股暖流涌上心头,眼泪差一点就要决堤而出。保持着扭头的姿势,直到眼中的泪水褪去,才接着问道。
“要是我一直不睡呢。”
卞学道抬腕看看表:“再有一个小时,如果你再不睡,我就给你泡牛去。”
“噗嗤。”春香笑了,“你以为在家里哪。这是人家家,哪有你这样的。”
卞学道也笑了。春香说的“人家家”让他很满足。
“你自己不睡,还开着书房的灯。蕾蕾很担心你呢。”
“啊,丫头怎么醒了?我看着她睡着了才出来的。”卞学道有些懊恼。
“你为什么这么晚不睡,跑这来乘凉?”
“我……睡不着。”
“你就不会给自己泡杯牛么?”
看着春香嗔怪的表情,卞学道又笑了,不再回答。他翻身进了车里,拿出一件外套,给春香披上。
“夜里风凉。你怎么不睡觉,跑出来了?住的不习箍”
“唉——”春香叹了一口气,也学他的样子,靠在车门上,“按说也不应该啊,在这里,我也住过很多年,可是今天,就是说不着,也说不出哪里不好。”
“是心烦吗?这里的事情不顺利?”
转头看了卞学道一眼,春香点点头。接着,缓缓的,将情况诉说了一遍。最后,懊恼地说道:“大叔,我该怎么办呀?”
卞学道叹了一口气,也有些伤感。看着春香忧愁的样子,微微笑道:“我们春香也有犯难的时候了吗?这里的事,我不能拿主意,还是要你自己解决。不过,我还是那句话,有事给我打电话,我随时都可以来听你的牢骚,抱怨——”
春香甜甜一笑,又嗔道:“还说我呢。你自己呢,都到了楼下,也不告诉我,就这么一个人像傻瓜一样站着,演长发公主吗?”
卞学道终究是不好意思的笑了。“我不放心你。”
春香也笑了,反手把外套塞进他手里,推他进车:“你赶紧回去吧。蕾蕾一个人在家说不定会害怕。”
卞学道无奈的坐进了车里,却不发动。摇下了车窗,朝春香挥挥手:“你也赶紧去睡,看你睡了我就走。”
无奈的摇,春香上了楼。掀开窗帘,卞学道的车还停在街对面。春香甜蜜的笑了。
躺回,春香按掉了台灯,房间里一下子黑暗下来。躺着翻了几个身,还是觉得不太舒服,灵机一动之间,春香从蕾蕾给自己准备的行李内,翻出了卞学道的枕头。抱着枕头,深深吸了一口气,闻着熟悉的味道,一种安心,瞬间弥漫了全身。
小心翼翼的,她挪到了窗口,拉开一条窗帘的缝隙,朝外面看去。卞学道的车竟然还在对面!就在春香不满意的念叨时,一只手从车窗里伸出来,像是能看见春香的举动一般,朝她挥了挥手,最后车灯大亮,车开走了。
“这个傻大叔。”笑骂一句,抱着熟悉的枕头,春香安稳的睡着了。
隔着一扇窗,在黑暗中,另一个身影靠在窗边。看着春香的房间等灭,看着卞学道的车开赚身影微微一颤。
黑暗中,一声深重稻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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