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四章 青青子矜 悠悠我心
梦龙爸的复发,很快就控制了下来,两天后,一家人又将他接回了家。
但是这次的复发,仿佛对外放出了一个信号,回到家后,几乎每天都会有各方面的亲友来探望梦龙爸,一波接着一波,毫无休止的迹象。而梦龙爸,再次回到家后,似乎是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,除了应对探望的亲友,总是拉着春香和梦龙忆苦思甜,絮絮叨叨的诉说着当年的梦想和期望,一副传承交接的模样。
看到梦龙爸这个样子,春香心里也是万分不忍,白天应和着他,听他说着过去的种种,未来的期望,晚上则从卞学道那里,收获一些安慰,补充一下疲惫的精神。鉴于最近的忙碌,临近的又一个周末,蕾蕾懂事的不要再出去玩了,春香也能喘口气,陪着梦龙爸,回了一趟警察局,跟老同事们盘桓了一整天。
然而平静的日子似乎总也不会持久,这一日午后,又来了一拨探病的人。要说,在这个时刻,有人来探病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,然而来探病的这些人,却是春香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。
打开门,第一个映入眼帘的,是洪彩琳。看到彩琳姐,春香第一反应想回头招呼李梦龙,却被彩琳一下拉住,微微摇了。这一迟疑,梦龙也走到了门口,与彩琳、春香分别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,复又走回了客厅。
春香正在迷茫中,彩琳凑近她,低声说:“我只是陪别人来的,不要让伯父不高兴。”
闻言,春香终于看到在彩琳的背后,还有几个人,与此同时,她也明白了彩琳为什么不让她叫梦龙。洪彩琳,在这个家里的身份,实在是有些尴尬,若是刚才就大喇喇的叫梦龙出来招呼她,恐怕梦龙爸又该生气了吧。
见春香明白了,彩琳惨然一笑,一直保持的端庄中,透出了一丝无奈。她让到一旁,身后的人鱼贯进门。
洪彩琳出现,那瑞雅是一定会到的。果不其然,第二个出现的就是瑞雅,对春香点一点头,瑞雅也让到了一遍。第三个人春香并不认识,是个年纪在五六十岁的老妇人,一副雍容华贵的上层人气象,和蔼的向春香点了点头,也进了门。最后一个跟进门来的,是唯一的男子,春香粗粗扫了一眼,却愣在了当场,竟然是卞学道!
看到春香的反应,瑞雅皱了皱眉,也不等她招呼,自己领着老妇人和彩琳走进了客厅,与主人说起话来。门厅就剩下了春香和卞学道两人。
“大叔,你怎么来了?”春香的心怦怦直跳,卞学道每天晚上才会来,今天怎么直接进门,不会要出什么事吧。
“呃——”卞学道很是苦恼的样子,“没办法,洪老夫人要来,一定要我陪着。来不及先告诉你了。”看着春香担忧的样子,又补上一句,“不用担心,就是作陪,我和彩琳一样,不说话,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洪老夫人?难道是——洪梅大师!”春香略略有些的问道。
“恩,是啊,他们母女三个难得聚在一起,听说梦龙爸和洪老夫人还有过交情,所以就一起来看望他。”
春香点点头。这事她倒是知道一些,之前梦龙和彩琳姐的关系一直很亲密,很大的原因也是因为两家是世交,从小就在一起,关系自然非比寻常。若不是当年彩琳年纪大一些,在梦龙懂事之前已经有了一个男朋友,兴许现在,这里的女主人就是彩琳姐了。
“大叔,你——”
“学道啊,快进来。”
春香刚想问,为什么他会和洪家母女一起来,客厅里就传来了老妇人的呼唤。
卞学道看着春香,等待着她的发问,春香却摇了,关上门,和卞学道一起走进了客厅。
客厅里,李家三口和洪家三口分别坐在相对的两张沙发上,此时房内还声一张单人沙发空着。要是在家里,春香肯定毫不犹豫的扑上沙发窝着,卞学道便会坐在一边的地毯上,找本书翻看。可是这里不成,春香看看卞学道,示意他去坐着,自己则对房里的人说道:“我去准备一些水果。”说着走进了厨房。
“老李,这是——?”洪老夫人的声音。
“呵呵呵。”梦龙爸爽朗的笑声传来,“春香啊,出来一下。”
“嗳。”春香答应一声,习惯性地走回客厅问道,“什么事,爸爸?”
谁料刚说完,客厅里就想起了一阵了然的笑声,梦龙爸满意的笑道:“没事,洪老姐姐想看看你,你去忙吧。”
这时,春香赫然发现,自己习惯性的称呼,看来是引起了不必要的误会。可是看着梦龙爸那兴高采烈的样子,她是在不忍心在这个时候澄清。胆怯的瞥了卞学道一眼,见他面色如常,朝自己点点头,这才放下心来,复又回到厨房里。
但这次,春香的耳朵可高高竖着,生怕错过了客厅里的什么对话,一会又闹什么误会。
“瑞雅是好几年没见了,越来越漂亮了。”
“李伯伯你说得好。”
“哎,听说我家春香也在你毛司工作哪。”
“是吗,瑞雅,这我怎么不知道?”
“妈妈,春香是个很有潜力的设计师,2年多前刚招进公司,那时候你还在国外呢。是吧彩琳?”
“是的。”洪彩琳话音低低的,显然是不太愿意说话。
“彩琳也好久不见了啊。”虽则这么说,梦龙爸的语气并未显得有多热络。
两个老人又聊了一些彼此的近况之后,梦龙爸终于问道:“这位,是卞社长吧?”话音平淡,还带着些警惕。毕竟,当然李梦龙的录像带事件,是卞学道一手策划的,虽则不知道里面具体是怎么回事,但是梦龙爸对卞学道的印象从那以后一直就很差。
“恩,是啊。”截然相反的,洪老夫人却是一副很自豪的样子。
“他是?”看到洪梅的反应,梦龙爸也没有多说什么,先弄清楚彼此的关系和立场比较稳妥。
“呵呵呵。”洪梅先是笑笑,随后看看自己的两个女儿,又看看李梦龙,最后落到卞学道的身上,“就许你找个好儿媳,不许人家招个好女婿么?”
“啊!”厨房里,春香一刀切歪,没切到苹果,却切在了手指上,殷红的鲜血滴滴涌出,她不觉得痛,却满是惊惶。
卞学道一下站了起来,刚要冲进厨房,却被瑞雅一下拉住了袖口,扯了扯。卞学道看了看瑞雅,又看了看洪梅,老夫人显然对他的反应很是不满,皱起眉头,斜了他一眼。
卞学道对老夫人什么反应其实并不太在乎,他目光坚定的回视瑞雅,瑞雅乞求的目光让他终于软化下来,顺着瑞雅拉他的劲儿,坐了下来。瑞雅对着大家微微笑着,道:“我去厨房看看能不能帮上春香什么忙。”
“呵呵呵。”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,梦龙爸笑说,“女孩子皮薄,一说到女婿就逃走了。”
洪梅这才又笑了起来。
厨房里,瑞雅轻步走到春香身爆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口,无奈地说道:“对不起,春香,我妈她就是这样,想什么是什么,从来不管事实如何。”
“没事,是我自己不小心。”春香抽回手,张罗着把切好的水果装盆,偶然用眼角瞄一眼客厅里的卞学道,见他不时投来雄的目光,心里这才舒坦了一些,朝他微微摇了。
瑞雅无意帮手,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说着:“我妈她很少回国,难得回来一次,就硬要张罗着给我们找丈夫。本来是想让彩琳拉上梦龙蒙混过关的,又正好碰到梦龙爸这件事,显然是不行了。我们两个人都没有的话,老人家肯定是不折腾点事情出来不罢休,没办法,只能找学道帮忙了。我和学道当年的事……我妈也知道一些,所以,还算是能混过去。只要她出国回家,一切都马上恢复正常。”
“瑞雅老师。”春香忙碌着,头也不抬,“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。大叔是大叔,我是我。”
“哦?”看着春香逞强的模样,瑞雅不禁笑起来,“真的吗?那我可不管你了,卞学道都归我用了哦。”
明知瑞雅是在开玩笑,春香的心里仍是抽了一下,动作也顿了一顿。
瑞雅这才收起笑容,温和的拍拍春香的肩膀,说道:“你放心吧。我会注意分寸的,要不然,学道也不会配合了。为了你,他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,我也不希望把这事搞砸了呀。”
解释完,瑞雅帮着春香把两大盆水果端进了客厅。虽然接受的瑞雅的解释,但是春香还是不愿意看着他们和和睦睦坐在一起的样子,推说不舒服,回了楼上的房间。
一个人在房间里闷坐着,楼下客厅里不时传来的笑声让春香一阵阵的难受。胡思乱想之际,门外却响起了声。
春香以为一定是梦龙爸打发梦龙来看看她,正不耐烦呢,打开门一看,却是洪彩琳站在门外。
“彩琳姐。”有些惊讶的让进房间,两人都在春香的坐下。
“你……怎么也上来了。”
“哎……”无奈苦笑,“难道你不懂吗?你在那里不舒服,我也一样不舒服啊。”
春香恍然,洪彩琳尴尬的身份,在楼下听着梦龙爸说梦龙和她的事情,怎么会高兴呢。这样看来,她们两个人躲在一起,倒是同病相怜了。
这么想着,春香竟然笑了起来。
“亏你还笑得出来。”彩琳嗔怪道。
“真想不到,我们倒是同病相怜了。”春香实话实说。
“哎——”洪彩琳显然的愁眉不展,“你是轻松了,卞学道和我姐姐,只要老妈一回家,就什么事都没有,恢复常态。可是我呢,伯父伯母今天惮度——”洪彩琳没说完,幽怨地瞥了春香一眼。
“哎,爸爸和妈妈真的是……”看到洪彩琳复又皱起眉头,春香赶紧解释,“这个称呼是从小就叫惯的,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。”
见洪彩琳点点头,春香接着道:“别说你,我也很为难。洪梅大师走后,瑞雅和大叔是没事了,我怎么脱身可还没谱呢。”
“你也别太大意。我妈那个人,可是想什么,做什么的。”抛下这么一句,洪彩琳走了,很快洪家母女和卞学道都告辞离去了。卞学道走到车道旁,抬头看了一眼春香的窗户,向她摇了摇手,跟着一起走了。
晚饭时分,梦龙爸还沉浸在老友重逢的喜悦之中,一边吃饭,一边高兴地给春香说着他们下午的话题:什么瑞雅的公司做的多大啦,洪梅去了哪几个国家啦,彩琳对梦龙好像还有点意思啦,卞学道和瑞雅的喜事啦什么的……
这么说着,李梦龙和春香各自食不知味着,梦龙妈则是很高兴老伴今天的精神状况,不时给他添饭。
“还真巧,今天正好是瑞雅的生日。”显然,梦龙爸还没有走出兴奋劲。
“是吗?”春香有些诧异,瑞雅老师生日,怎么都没人跟自己提起。
“恩,晚上要办宴会呢。本来想你们的,我看你身体不舒服,就帮你回绝了。”
“恩,谢谢爸爸。”春香对这个结果很满意,要是让她再去看大叔和瑞雅在一起,恐怕更难受吧。
“没事啦。今天估计洪梅要宣布瑞雅和卞社长的喜事了,人家家里的事情,我们也不用去掺和。”
“会……宣布吗?”春香忐忑的问。
“呵呵,这可难说。”梦龙妈突然插了进来,“洪梅啊,看来还是和当年一样,搞不好今天给他们洞房也说不定。”
春香胃里一股气不断翻涌,眼见是吃不下什么东西了,索性放下了筷子。
晚上,春香一如既往的坐在窗台前画着。但是今天一直不能集中精神。
他会去参加宴会吧……应该会很晚……12点会来吗……
想着想着,时间还是走到了物业。车道上,只有孤零零的路灯,春香最后看了一眼窗外,心中满是沮丧。
放下画夹,把今天涂鸦的结果都撕了,春香抱起枕头,坐在了床头上。
正想睡,窗外传来了车声。惊喜的透过窗户望出去,正是卞学道的银色座驾。来不及多看,春香兴奋的跑下了楼。
“大叔——!”高兴地跑到车爆却发现驾驶座上并不是那个熟悉的身影。严格说来,这人春香还是很熟悉的,只是不是卞学道,而是——白室长!
看着春香的脸色由兴奋变成冷漠,白室长尴尬的笑笑,从车后座拿出一个保温瓶:“卞社长让我给你送来的。说你晚上喝了再睡,明天我再来取瓶子。”
“哦。”春香接过保温瓶,随口问道,“大叔人呢?”
“社长去参加瑞雅的生日派对了,还没回来,所以差遣我来了。”
“还没回来啊。”春香失魂落魄的说。
“听彩琳说,今晚可能就回不去了。”
……
不知道白室长是怎么回去的,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。春香醒过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坐在床头,抱着保温瓶,可是瓶里的牛已经冷了。
她无法入睡,满脑子都是大叔和瑞雅在一起的身影。他们以前就是心心相印的情侣,现在洪梅大师又一力撮合,今天又是瑞雅的生日……耳边又想起了洪梅带笑的话音“不许人家招个好女婿么”……慢慢的,眼前的场景又变成了那个咖啡厅外,大叔和瑞雅一前一后走出来——摸出手机打卞学道的电话,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“您拨的用户已关机”……关机了……他还没回家……梦龙妈的声音又浮了起来“洞房……”——
春香一下从蹦了起来,不管三七二十一,套上外套出了门。
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,春香已经站在自己家的玄关了。家里的灯都灭着,书房里、卧室里,都没有人。蕾蕾在自己的卧室里,已经睡着了。
失魂落魄的在房里一圈一圈的转着,春香的胡思乱想越来越升级了,他们两个,现在会在做什么呢……是在……各种亲密的景象在脑海中翻腾……她絮絮叨叨的一边嘟囔着,一边在客厅里转圈……
走着走着,她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小船,在汹涌的大海中漂流。从小,她就没有父亲,在不靠谱的母亲的抚养下,什么都要靠自己的努力,学习、打工……因为一个误会李梦龙的家庭以来,本以为自己找到了停歇的港口,可是,李梦龙的港湾里,早就停下了洪彩琳的小船……风雨飘摇的几年里,她始终只事零零一个人,风雨、坎坷、困境,在她的大海里翻腾。大叔,大叔在哪里?大叔一直都是自己的港湾,无论何时,只要自己需要,他都会伸出双手的……
春香的大海里,风雨更大了,她的小船几近颠覆,眼看不保。突然间,风雨停歇了,小船稳稳的停在了陆地上。
咦?疑惑的停下了脚步,春香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。
背后有股暖流,温暖舒适的有如梦中的云朵。耳边传来压抑的低笑,春香突然发现,自己是在一个人的怀抱中,是大叔!大叔回来了!大叔从背后拥住了她。
春香腿一软,顺势靠在了卞学道身上,这才发现自己走了几乎一整夜,腿早就麻了。好在港湾来了,她不用再一个人走下去了。这么想着,坚强的外边瞬间碎裂,春香闭上了眼睛。顾不得去想卞学道今晚为什么如此大胆,她只是沉醉在这种舒适中,近乎贪婪的吸着他身上独有的味道。
“小傻瓜,你在干什么呢?”卞学道压抑着笑声,低低问道。
“我……我没干什么……散步呢……”春香呆呆地回答。
卞学道压低着声音,一阵大笑。就在刚才,他打开门的时候,只看见春香绕着沙发一个人不停的转圈,眼神迷惘不知道在想什么,嘴里还在不住的念叨着:大叔……瑞雅……接吻……拥抱……不不不,不会的……大叔……还没回家……
静静地看着她又转了两圈,嘟囔的嗓音也有些沙哑,卞学道终于看不下去,雄的走到她身后,跟着她转了半圈,一伸手将她揽入了自己的怀抱。如同梦中所想的那样,春香没有挣扎,没有抗拒,而是柔顺的靠在自己身上,任由自己将她抱个满怀。
“傻丫头,你在想什么呢?”
“我在想……你和瑞雅……在干什么……”
“那,我们在干什么呢?”卞学道微笑着问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……”春香闭着眼睛,平静下来的身体又微微有些起来,“你们在……”
突然,温暖的双唇堵住了自己的嘴,想说的,不想说的,都被堵了回去。春香睁开眼,眼前是卞学道放大的脸庞。
“你想象里,我们是不是这样?”卞学道好笑的问道。
“你……怎么知道……”
卞学道更是笑不可遏,低声将刚才春香嘀咕的话,重复了一遍。春香一下红了脸,自己怎么把想的都说出来了。
卞学道搂着春香,背靠在墙上,抑制了多年的深情,在这个夜晚沸腾了起来,刚才轻轻的一吻,更是仿佛点燃了火线。
“春香,你放心,我心里只有你。”他强自压抑着低声说道。
“你和她,真的没有吗?”春香抬起头,空洞的双眼专注的凝视着卞学道的脸,仿佛要看出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。
“没有。我的心,我的人,都只有你一个。”
“那你们晚上……”
“你这么晚回来……”
“她妈妈说你是她的……”
面对春香不断滇问,卞学道无法用语言描述自己心中的感受,一腔真情,他该怎么跟这个无知无邪的女孩讲呢?
春香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,卞学道终于忍无可忍,又一口堵住了春香的唇。两唇相接,春香轻轻的,却没有抗拒,而是青涩的配合着,索取着。卞学道心底则仿佛像是烧起了一把火,更紧地搂住春香,仿佛想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……火焰在两人心中熊熊燃烧。
正在两人难分难解之时,卞学道一下睁开了眼睛,望向黑暗的角落里。随之,神智也回到了身体里。卞学道不禁骇然,自己差一点就控制不住自己了,他不能在这个时候,在春香没有完全的理智的时候——
虽然这么想着,搂住春香的双臂,还是紧紧将她箍在自己胸前的方寸之地。同时,装着不高兴的对黑暗中说道:“丫头,半夜不睡觉,干嘛呢?”
吃吃的笑声从黑暗的走廊里传来。蕾蕾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从走廊里走出来,从餐桌上端起一杯水,吃吃笑着走回房间,边走边说:“我在梦游,我什么都没看见。你们继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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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这次的复发,仿佛对外放出了一个信号,回到家后,几乎每天都会有各方面的亲友来探望梦龙爸,一波接着一波,毫无休止的迹象。而梦龙爸,再次回到家后,似乎是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,除了应对探望的亲友,总是拉着春香和梦龙忆苦思甜,絮絮叨叨的诉说着当年的梦想和期望,一副传承交接的模样。
看到梦龙爸这个样子,春香心里也是万分不忍,白天应和着他,听他说着过去的种种,未来的期望,晚上则从卞学道那里,收获一些安慰,补充一下疲惫的精神。鉴于最近的忙碌,临近的又一个周末,蕾蕾懂事的不要再出去玩了,春香也能喘口气,陪着梦龙爸,回了一趟警察局,跟老同事们盘桓了一整天。
然而平静的日子似乎总也不会持久,这一日午后,又来了一拨探病的人。要说,在这个时刻,有人来探病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,然而来探病的这些人,却是春香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。
打开门,第一个映入眼帘的,是洪彩琳。看到彩琳姐,春香第一反应想回头招呼李梦龙,却被彩琳一下拉住,微微摇了。这一迟疑,梦龙也走到了门口,与彩琳、春香分别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,复又走回了客厅。
春香正在迷茫中,彩琳凑近她,低声说:“我只是陪别人来的,不要让伯父不高兴。”
闻言,春香终于看到在彩琳的背后,还有几个人,与此同时,她也明白了彩琳为什么不让她叫梦龙。洪彩琳,在这个家里的身份,实在是有些尴尬,若是刚才就大喇喇的叫梦龙出来招呼她,恐怕梦龙爸又该生气了吧。
见春香明白了,彩琳惨然一笑,一直保持的端庄中,透出了一丝无奈。她让到一旁,身后的人鱼贯进门。
洪彩琳出现,那瑞雅是一定会到的。果不其然,第二个出现的就是瑞雅,对春香点一点头,瑞雅也让到了一遍。第三个人春香并不认识,是个年纪在五六十岁的老妇人,一副雍容华贵的上层人气象,和蔼的向春香点了点头,也进了门。最后一个跟进门来的,是唯一的男子,春香粗粗扫了一眼,却愣在了当场,竟然是卞学道!
看到春香的反应,瑞雅皱了皱眉,也不等她招呼,自己领着老妇人和彩琳走进了客厅,与主人说起话来。门厅就剩下了春香和卞学道两人。
“大叔,你怎么来了?”春香的心怦怦直跳,卞学道每天晚上才会来,今天怎么直接进门,不会要出什么事吧。
“呃——”卞学道很是苦恼的样子,“没办法,洪老夫人要来,一定要我陪着。来不及先告诉你了。”看着春香担忧的样子,又补上一句,“不用担心,就是作陪,我和彩琳一样,不说话,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洪老夫人?难道是——洪梅大师!”春香略略有些的问道。
“恩,是啊,他们母女三个难得聚在一起,听说梦龙爸和洪老夫人还有过交情,所以就一起来看望他。”
春香点点头。这事她倒是知道一些,之前梦龙和彩琳姐的关系一直很亲密,很大的原因也是因为两家是世交,从小就在一起,关系自然非比寻常。若不是当年彩琳年纪大一些,在梦龙懂事之前已经有了一个男朋友,兴许现在,这里的女主人就是彩琳姐了。
“大叔,你——”
“学道啊,快进来。”
春香刚想问,为什么他会和洪家母女一起来,客厅里就传来了老妇人的呼唤。
卞学道看着春香,等待着她的发问,春香却摇了,关上门,和卞学道一起走进了客厅。
客厅里,李家三口和洪家三口分别坐在相对的两张沙发上,此时房内还声一张单人沙发空着。要是在家里,春香肯定毫不犹豫的扑上沙发窝着,卞学道便会坐在一边的地毯上,找本书翻看。可是这里不成,春香看看卞学道,示意他去坐着,自己则对房里的人说道:“我去准备一些水果。”说着走进了厨房。
“老李,这是——?”洪老夫人的声音。
“呵呵呵。”梦龙爸爽朗的笑声传来,“春香啊,出来一下。”
“嗳。”春香答应一声,习惯性地走回客厅问道,“什么事,爸爸?”
谁料刚说完,客厅里就想起了一阵了然的笑声,梦龙爸满意的笑道:“没事,洪老姐姐想看看你,你去忙吧。”
这时,春香赫然发现,自己习惯性的称呼,看来是引起了不必要的误会。可是看着梦龙爸那兴高采烈的样子,她是在不忍心在这个时候澄清。胆怯的瞥了卞学道一眼,见他面色如常,朝自己点点头,这才放下心来,复又回到厨房里。
但这次,春香的耳朵可高高竖着,生怕错过了客厅里的什么对话,一会又闹什么误会。
“瑞雅是好几年没见了,越来越漂亮了。”
“李伯伯你说得好。”
“哎,听说我家春香也在你毛司工作哪。”
“是吗,瑞雅,这我怎么不知道?”
“妈妈,春香是个很有潜力的设计师,2年多前刚招进公司,那时候你还在国外呢。是吧彩琳?”
“是的。”洪彩琳话音低低的,显然是不太愿意说话。
“彩琳也好久不见了啊。”虽则这么说,梦龙爸的语气并未显得有多热络。
两个老人又聊了一些彼此的近况之后,梦龙爸终于问道:“这位,是卞社长吧?”话音平淡,还带着些警惕。毕竟,当然李梦龙的录像带事件,是卞学道一手策划的,虽则不知道里面具体是怎么回事,但是梦龙爸对卞学道的印象从那以后一直就很差。
“恩,是啊。”截然相反的,洪老夫人却是一副很自豪的样子。
“他是?”看到洪梅的反应,梦龙爸也没有多说什么,先弄清楚彼此的关系和立场比较稳妥。
“呵呵呵。”洪梅先是笑笑,随后看看自己的两个女儿,又看看李梦龙,最后落到卞学道的身上,“就许你找个好儿媳,不许人家招个好女婿么?”
“啊!”厨房里,春香一刀切歪,没切到苹果,却切在了手指上,殷红的鲜血滴滴涌出,她不觉得痛,却满是惊惶。
卞学道一下站了起来,刚要冲进厨房,却被瑞雅一下拉住了袖口,扯了扯。卞学道看了看瑞雅,又看了看洪梅,老夫人显然对他的反应很是不满,皱起眉头,斜了他一眼。
卞学道对老夫人什么反应其实并不太在乎,他目光坚定的回视瑞雅,瑞雅乞求的目光让他终于软化下来,顺着瑞雅拉他的劲儿,坐了下来。瑞雅对着大家微微笑着,道:“我去厨房看看能不能帮上春香什么忙。”
“呵呵呵。”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,梦龙爸笑说,“女孩子皮薄,一说到女婿就逃走了。”
洪梅这才又笑了起来。
厨房里,瑞雅轻步走到春香身爆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口,无奈地说道:“对不起,春香,我妈她就是这样,想什么是什么,从来不管事实如何。”
“没事,是我自己不小心。”春香抽回手,张罗着把切好的水果装盆,偶然用眼角瞄一眼客厅里的卞学道,见他不时投来雄的目光,心里这才舒坦了一些,朝他微微摇了。
瑞雅无意帮手,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说着:“我妈她很少回国,难得回来一次,就硬要张罗着给我们找丈夫。本来是想让彩琳拉上梦龙蒙混过关的,又正好碰到梦龙爸这件事,显然是不行了。我们两个人都没有的话,老人家肯定是不折腾点事情出来不罢休,没办法,只能找学道帮忙了。我和学道当年的事……我妈也知道一些,所以,还算是能混过去。只要她出国回家,一切都马上恢复正常。”
“瑞雅老师。”春香忙碌着,头也不抬,“你不用跟我解释什么。大叔是大叔,我是我。”
“哦?”看着春香逞强的模样,瑞雅不禁笑起来,“真的吗?那我可不管你了,卞学道都归我用了哦。”
明知瑞雅是在开玩笑,春香的心里仍是抽了一下,动作也顿了一顿。
瑞雅这才收起笑容,温和的拍拍春香的肩膀,说道:“你放心吧。我会注意分寸的,要不然,学道也不会配合了。为了你,他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,我也不希望把这事搞砸了呀。”
解释完,瑞雅帮着春香把两大盆水果端进了客厅。虽然接受的瑞雅的解释,但是春香还是不愿意看着他们和和睦睦坐在一起的样子,推说不舒服,回了楼上的房间。
一个人在房间里闷坐着,楼下客厅里不时传来的笑声让春香一阵阵的难受。胡思乱想之际,门外却响起了声。
春香以为一定是梦龙爸打发梦龙来看看她,正不耐烦呢,打开门一看,却是洪彩琳站在门外。
“彩琳姐。”有些惊讶的让进房间,两人都在春香的坐下。
“你……怎么也上来了。”
“哎……”无奈苦笑,“难道你不懂吗?你在那里不舒服,我也一样不舒服啊。”
春香恍然,洪彩琳尴尬的身份,在楼下听着梦龙爸说梦龙和她的事情,怎么会高兴呢。这样看来,她们两个人躲在一起,倒是同病相怜了。
这么想着,春香竟然笑了起来。
“亏你还笑得出来。”彩琳嗔怪道。
“真想不到,我们倒是同病相怜了。”春香实话实说。
“哎——”洪彩琳显然的愁眉不展,“你是轻松了,卞学道和我姐姐,只要老妈一回家,就什么事都没有,恢复常态。可是我呢,伯父伯母今天惮度——”洪彩琳没说完,幽怨地瞥了春香一眼。
“哎,爸爸和妈妈真的是……”看到洪彩琳复又皱起眉头,春香赶紧解释,“这个称呼是从小就叫惯的,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。”
见洪彩琳点点头,春香接着道:“别说你,我也很为难。洪梅大师走后,瑞雅和大叔是没事了,我怎么脱身可还没谱呢。”
“你也别太大意。我妈那个人,可是想什么,做什么的。”抛下这么一句,洪彩琳走了,很快洪家母女和卞学道都告辞离去了。卞学道走到车道旁,抬头看了一眼春香的窗户,向她摇了摇手,跟着一起走了。
晚饭时分,梦龙爸还沉浸在老友重逢的喜悦之中,一边吃饭,一边高兴地给春香说着他们下午的话题:什么瑞雅的公司做的多大啦,洪梅去了哪几个国家啦,彩琳对梦龙好像还有点意思啦,卞学道和瑞雅的喜事啦什么的……
这么说着,李梦龙和春香各自食不知味着,梦龙妈则是很高兴老伴今天的精神状况,不时给他添饭。
“还真巧,今天正好是瑞雅的生日。”显然,梦龙爸还没有走出兴奋劲。
“是吗?”春香有些诧异,瑞雅老师生日,怎么都没人跟自己提起。
“恩,晚上要办宴会呢。本来想你们的,我看你身体不舒服,就帮你回绝了。”
“恩,谢谢爸爸。”春香对这个结果很满意,要是让她再去看大叔和瑞雅在一起,恐怕更难受吧。
“没事啦。今天估计洪梅要宣布瑞雅和卞社长的喜事了,人家家里的事情,我们也不用去掺和。”
“会……宣布吗?”春香忐忑的问。
“呵呵,这可难说。”梦龙妈突然插了进来,“洪梅啊,看来还是和当年一样,搞不好今天给他们洞房也说不定。”
春香胃里一股气不断翻涌,眼见是吃不下什么东西了,索性放下了筷子。
晚上,春香一如既往的坐在窗台前画着。但是今天一直不能集中精神。
他会去参加宴会吧……应该会很晚……12点会来吗……
想着想着,时间还是走到了物业。车道上,只有孤零零的路灯,春香最后看了一眼窗外,心中满是沮丧。
放下画夹,把今天涂鸦的结果都撕了,春香抱起枕头,坐在了床头上。
正想睡,窗外传来了车声。惊喜的透过窗户望出去,正是卞学道的银色座驾。来不及多看,春香兴奋的跑下了楼。
“大叔——!”高兴地跑到车爆却发现驾驶座上并不是那个熟悉的身影。严格说来,这人春香还是很熟悉的,只是不是卞学道,而是——白室长!
看着春香的脸色由兴奋变成冷漠,白室长尴尬的笑笑,从车后座拿出一个保温瓶:“卞社长让我给你送来的。说你晚上喝了再睡,明天我再来取瓶子。”
“哦。”春香接过保温瓶,随口问道,“大叔人呢?”
“社长去参加瑞雅的生日派对了,还没回来,所以差遣我来了。”
“还没回来啊。”春香失魂落魄的说。
“听彩琳说,今晚可能就回不去了。”
……
不知道白室长是怎么回去的,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。春香醒过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坐在床头,抱着保温瓶,可是瓶里的牛已经冷了。
她无法入睡,满脑子都是大叔和瑞雅在一起的身影。他们以前就是心心相印的情侣,现在洪梅大师又一力撮合,今天又是瑞雅的生日……耳边又想起了洪梅带笑的话音“不许人家招个好女婿么”……慢慢的,眼前的场景又变成了那个咖啡厅外,大叔和瑞雅一前一后走出来——摸出手机打卞学道的电话,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“您拨的用户已关机”……关机了……他还没回家……梦龙妈的声音又浮了起来“洞房……”——
春香一下从蹦了起来,不管三七二十一,套上外套出了门。
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,春香已经站在自己家的玄关了。家里的灯都灭着,书房里、卧室里,都没有人。蕾蕾在自己的卧室里,已经睡着了。
失魂落魄的在房里一圈一圈的转着,春香的胡思乱想越来越升级了,他们两个,现在会在做什么呢……是在……各种亲密的景象在脑海中翻腾……她絮絮叨叨的一边嘟囔着,一边在客厅里转圈……
走着走着,她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小船,在汹涌的大海中漂流。从小,她就没有父亲,在不靠谱的母亲的抚养下,什么都要靠自己的努力,学习、打工……因为一个误会李梦龙的家庭以来,本以为自己找到了停歇的港口,可是,李梦龙的港湾里,早就停下了洪彩琳的小船……风雨飘摇的几年里,她始终只事零零一个人,风雨、坎坷、困境,在她的大海里翻腾。大叔,大叔在哪里?大叔一直都是自己的港湾,无论何时,只要自己需要,他都会伸出双手的……
春香的大海里,风雨更大了,她的小船几近颠覆,眼看不保。突然间,风雨停歇了,小船稳稳的停在了陆地上。
咦?疑惑的停下了脚步,春香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。
背后有股暖流,温暖舒适的有如梦中的云朵。耳边传来压抑的低笑,春香突然发现,自己是在一个人的怀抱中,是大叔!大叔回来了!大叔从背后拥住了她。
春香腿一软,顺势靠在了卞学道身上,这才发现自己走了几乎一整夜,腿早就麻了。好在港湾来了,她不用再一个人走下去了。这么想着,坚强的外边瞬间碎裂,春香闭上了眼睛。顾不得去想卞学道今晚为什么如此大胆,她只是沉醉在这种舒适中,近乎贪婪的吸着他身上独有的味道。
“小傻瓜,你在干什么呢?”卞学道压抑着笑声,低低问道。
“我……我没干什么……散步呢……”春香呆呆地回答。
卞学道压低着声音,一阵大笑。就在刚才,他打开门的时候,只看见春香绕着沙发一个人不停的转圈,眼神迷惘不知道在想什么,嘴里还在不住的念叨着:大叔……瑞雅……接吻……拥抱……不不不,不会的……大叔……还没回家……
静静地看着她又转了两圈,嘟囔的嗓音也有些沙哑,卞学道终于看不下去,雄的走到她身后,跟着她转了半圈,一伸手将她揽入了自己的怀抱。如同梦中所想的那样,春香没有挣扎,没有抗拒,而是柔顺的靠在自己身上,任由自己将她抱个满怀。
“傻丫头,你在想什么呢?”
“我在想……你和瑞雅……在干什么……”
“那,我们在干什么呢?”卞学道微笑着问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……”春香闭着眼睛,平静下来的身体又微微有些起来,“你们在……”
突然,温暖的双唇堵住了自己的嘴,想说的,不想说的,都被堵了回去。春香睁开眼,眼前是卞学道放大的脸庞。
“你想象里,我们是不是这样?”卞学道好笑的问道。
“你……怎么知道……”
卞学道更是笑不可遏,低声将刚才春香嘀咕的话,重复了一遍。春香一下红了脸,自己怎么把想的都说出来了。
卞学道搂着春香,背靠在墙上,抑制了多年的深情,在这个夜晚沸腾了起来,刚才轻轻的一吻,更是仿佛点燃了火线。
“春香,你放心,我心里只有你。”他强自压抑着低声说道。
“你和她,真的没有吗?”春香抬起头,空洞的双眼专注的凝视着卞学道的脸,仿佛要看出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话。
“没有。我的心,我的人,都只有你一个。”
“那你们晚上……”
“你这么晚回来……”
“她妈妈说你是她的……”
面对春香不断滇问,卞学道无法用语言描述自己心中的感受,一腔真情,他该怎么跟这个无知无邪的女孩讲呢?
春香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,卞学道终于忍无可忍,又一口堵住了春香的唇。两唇相接,春香轻轻的,却没有抗拒,而是青涩的配合着,索取着。卞学道心底则仿佛像是烧起了一把火,更紧地搂住春香,仿佛想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……火焰在两人心中熊熊燃烧。
正在两人难分难解之时,卞学道一下睁开了眼睛,望向黑暗的角落里。随之,神智也回到了身体里。卞学道不禁骇然,自己差一点就控制不住自己了,他不能在这个时候,在春香没有完全的理智的时候——
虽然这么想着,搂住春香的双臂,还是紧紧将她箍在自己胸前的方寸之地。同时,装着不高兴的对黑暗中说道:“丫头,半夜不睡觉,干嘛呢?”
吃吃的笑声从黑暗的走廊里传来。蕾蕾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从走廊里走出来,从餐桌上端起一杯水,吃吃笑着走回房间,边走边说:“我在梦游,我什么都没看见。你们继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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