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 夜风的承诺
“好吧!我答应你,只要你陪在我身边一天,我就一天不食人心,但倘若有朝一日你离开,我会加倍食取心脏,以弥补这段时间的饥饿。这样行了吧!”这还是他头一回许下如此珍贵的诺言,而且还是许给他一向鄙夷的人类,仅短短数日的相处却改变了他几千年来的信念,对他来说这无疑是一个特例,往后应该也不会再发生了,他坚信。
“谢谢你,夜风~”得到他贵重的允诺,她激动的跳上去搂住他的脖子迎头便是一阵狂吻,内心被感动盈满,情绪亢奋久久不能平复。面对她主动的献吻,他理所当然加以回吻,那吻结束时,月亮正从身后慢慢爬上来,用那温暖的光线把他们包覆起来。
“回家吧!”他说,自然而然的牵起她的手,重新张开羽翼飞入星空,昏黄的月光像舞台的灯光似的紧紧追随着他们,在夜空带出一条奇妙的光影。
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洞,没有床,替代的是一块冰冷的石板,还是因为她才特地施展魔法变出来的。也没有厨房,即使空腹到隐隐作痛的地步也没有东西可吃。水也没有。想上个厕所连洗手间都找不到,只能憋着,总不能席地而上吧!人类物资贫瘠到几乎一无所有的地步,让她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白昼夜风往往不在,也不知道是为了避开她还是真的如此忙碌,总要到夜深人静才会出现,她常常连他是否归来都无法肯定。在空无一物的冷僻之处独自待了几日,熬不过而终于蹲在墙角如厕起来。睡在冰凉的石板一夜醒来,背脊僵硬到疼痛难当的地步,苏醒初时几乎动不了,像在水泥中被塑形许久而僵化凝固似的。体温逐步降低,因为潮湿,阴暗和冰冷,在体内的免疫系统进行调节之后,附带出现的是高烧不退。
该不会就这样冻死在这里吧!她恍惚的想着。死,并不可怕,差别在于是否死得其所而已!倘若就在失温中渐渐死灭,夜风还会信守当初对她的承诺吗?她不敢肯定,也许会,也许不会,要等到她死去后才能确实得知。
夜风回来时,她已经因为身体的严重失温而丧失意识。那一瞬间,他误以为她早已死去,心灵顿失所依,像身体遭到人类持枪连续射击后被开了许多气孔,有甚么正从那些气孔流逝出去,有始以来他第一次感到空虚。
带着畏怯的情绪把她抱起,惊觉她的呼吸还似有若无的延续下去,教他终于松了口气。不过他明白这样的好运下次未必拥有。他的家,终究并不是一个适合人类长久居住的场所,即使逼迫她留下来,她早晚会被他害死的,因为寒冷,湿气和饥渴,这绝非是他当初的本意,几番思量后他决定送她回去。
她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单身时的房间内,夜风不在,乌鸦也不在,取而代之的是爱她的一双父母。记忆带出他可能再次去猎取人心的画面,她的眼泪忍不住滑落下来,渗进打扫整理的乾净清爽的地板里。
“我怎么回来的?”用力吸了吸鼻子,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是智厚带你回来的。他说他有事要离开台湾半年,所以只好暂时把你托管给我们,他还拜托我们一定要好好照顾你。小桐,他对你真的很用心喔!”裴彩茵露出开心的笑颜,女儿回来了,做父母的理所当然兴高采烈了。
“爸妈,我有点累,想再好好的休息一下。你们去忙吧!不用陪我。”硬挤出一个笑脸,她压抑着心中的焦虑故做平静的表示。
“那好吧!我们出去了,你好好休息吧!”齐士元拖着裴彩茵退出房外,房门合上的声音确实响起后,她立刻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,把耳贴在门板上仔细聆听了一下,他们的脚步声已经带向主卧室,确实已然逐渐去远。她扭开房门,悄悄尾随而出,心里想着尹宅的方位,把那意念化为行动着手进行。
信步抵达昔日尹宅所处的位置,却意外的发现那里已经化成万坪公园的一角,整座尹宅在一夕之间不翼而飞,从此无处可寻。走的乾脆而彻底,完全不着痕迹,彷佛尹宅从未存在过似的,非但过往的影像被吃乾抹净,连气味也冲刷洗净没有留下一丝余味。
就这么想和她划清界线吗?真的不想再与她有任何瓜葛?如果是,那当初何苦招惹她?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受到伤害也会流血流泪,为甚么竟没人留意到这些?难道她的存在对谁都毫无价值吗?为甚么....泪水滑落下来,无数疑问像气泡似的在她体内不断胀大,最后一个个爆裂开来随着空气四分五裂甚么都没有留下。
在哭了很长一段时间后,眼泪已逐渐枯竭,而心情还依然没有好转的迹象,反而陷入痛苦的深渊从此不见天日。泪水早已风乾,太阳慢慢西斜,她还继续注视着那万坪公园,但尹宅和夜风却再也没有出现过,只有她孤伶伶的被留下来,哪里也去不了。
她坐枯在饱受风吹日晒和雨淋且确实褪了色的公园铁椅上,承受着风的轻微撩拨,虽然身体浴在阳光下,内心却丝毫不见暖意,仍处在冰天雪地的世界中。
他决定避而不见也无所谓,反正她有的是时间,可以长久等待下去,直到他肯见她一面为止。为甚么非得见他一面不可?老实说她也不清楚,她只知道不能任他消失而去,否则她将遗憾终生。然而他也想见她吗?她不敢定肯,也没有把握,她连自己的定位在哪也不清楚,或许已经对她生厌了也说不定,酸楚来的又急又快,转眼之间已占据她的心扉。
随着夜的加深,周围被封锁在黑暗的高墙里,围墙内的迫不及待想逃出去,围墙外的又渴望想走进一窥究竟,而她却连自己想怎么做都不清楚。带着几分寒意的风,从身边呼啸而过在公园尽头消失不见。两旁高大的树影婆娑摇曳,彷佛魔戒里的树精立刻便要移动起来。最阴暗浓密的森林深处,非现实的音律正已大音量播放出来,那光景简直像在外太空开着莫名演唱会似的,主唱者到伴奏乐团清一色全是外星人。
那陌生而异质的声音唤醒她灵魂深处的恐惧,各种剪影正在合演着不知名的傀儡戏,自然界的杂音也跟着伺机而起,声光效果十足,令人胆战心惊不寒而栗。
时间刚刚跨过十一点的门槛,四周全都暗下来了,剩下的一点幽光无法清楚的为她照出一条明路,在饥寒交迫的痛苦挣扎中意识渐渐涣散,她捂住耳朵拒绝聆听那可怕的音律,但声音还是从细缝钻入她耳中,即使双手交叉环抱,恐惧还丝毫没有减少消退下去。
直到一抹黑影接近,她勉强抬头恍惚的看向来人,细长尖锐的触角向天际展延,依然呈现一片空洞的眼窝在黝黑的皮肤上形成深刻的凹槽,乾扁裂开的唇.....夜风,终于肯来见她了。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,飞奔投入他的怀抱,她一面紧紧拥抱他,一面激动的哽咽落泪,边哭边语焉不详的表示:“不许....你...再离开我....”
他伸手把她抱起,一句话也没说,那瞳孔的凹洞里空无一物,完全让人猜不透他正转着甚么心思。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,把头枕在他冰凉的胸膛上,似乎只要这么靠近对方,心底便会涌现出一股温暖。
眼睛的黑洞朝着公园投射过去,一道青光乍起,随着光线的逐渐隐没后,万坪公园立刻幻化为记忆中的尹宅。他抱着她走进卧室,在柔软舒适的床垫上放下她,一脸阴郁的问她:“为甚么不回去好好过你的生活?”
“我答应过要永远陪在你身边。中国人一向最重视诚信,不轻许诺言,但一旦许下,便是千金一诺驷马难追了。”初时口气还十分理直气壮,在他的探索下逐渐动摇起来。她这么急着回到他身边当真只为信守承诺吗?扪心自问着,却没有任何答案。
“你是不是担心一旦你离开,我将会大开杀戒在人间掀起一场腥风血雨?”他近距离的端详她甜美沉静的容颜,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颚,逼迫她面对他冷硬骇人的面容,不过今时今日那张脸已经无法让她感到惧怕了。
她舔了一下唇瓣,用轻柔如风的声音回覆:“我们中国人有一句古话:嫁鸡随鸡,嫁狗随狗,相信我早已经说过了。所以不论你去哪里,我都要跟着你。”一番言语如流水行云般顺畅,毫无迟滞。
“我住的地方不适合你们人类居住,这点你应该也很清楚。为甚么仍然执意跟着我?何况我有可能会伤害你!”冷冷的视线贯穿她的瞳孔长驱直入,她的内心完全没有特殊盘算,只有一抹奇妙的情绪正在她体内暗潮汹涌的蛰伏着。那股异常的波动是为甚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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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谢谢你,夜风~”得到他贵重的允诺,她激动的跳上去搂住他的脖子迎头便是一阵狂吻,内心被感动盈满,情绪亢奋久久不能平复。面对她主动的献吻,他理所当然加以回吻,那吻结束时,月亮正从身后慢慢爬上来,用那温暖的光线把他们包覆起来。
“回家吧!”他说,自然而然的牵起她的手,重新张开羽翼飞入星空,昏黄的月光像舞台的灯光似的紧紧追随着他们,在夜空带出一条奇妙的光影。
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洞,没有床,替代的是一块冰冷的石板,还是因为她才特地施展魔法变出来的。也没有厨房,即使空腹到隐隐作痛的地步也没有东西可吃。水也没有。想上个厕所连洗手间都找不到,只能憋着,总不能席地而上吧!人类物资贫瘠到几乎一无所有的地步,让她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白昼夜风往往不在,也不知道是为了避开她还是真的如此忙碌,总要到夜深人静才会出现,她常常连他是否归来都无法肯定。在空无一物的冷僻之处独自待了几日,熬不过而终于蹲在墙角如厕起来。睡在冰凉的石板一夜醒来,背脊僵硬到疼痛难当的地步,苏醒初时几乎动不了,像在水泥中被塑形许久而僵化凝固似的。体温逐步降低,因为潮湿,阴暗和冰冷,在体内的免疫系统进行调节之后,附带出现的是高烧不退。
该不会就这样冻死在这里吧!她恍惚的想着。死,并不可怕,差别在于是否死得其所而已!倘若就在失温中渐渐死灭,夜风还会信守当初对她的承诺吗?她不敢肯定,也许会,也许不会,要等到她死去后才能确实得知。
夜风回来时,她已经因为身体的严重失温而丧失意识。那一瞬间,他误以为她早已死去,心灵顿失所依,像身体遭到人类持枪连续射击后被开了许多气孔,有甚么正从那些气孔流逝出去,有始以来他第一次感到空虚。
带着畏怯的情绪把她抱起,惊觉她的呼吸还似有若无的延续下去,教他终于松了口气。不过他明白这样的好运下次未必拥有。他的家,终究并不是一个适合人类长久居住的场所,即使逼迫她留下来,她早晚会被他害死的,因为寒冷,湿气和饥渴,这绝非是他当初的本意,几番思量后他决定送她回去。
她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单身时的房间内,夜风不在,乌鸦也不在,取而代之的是爱她的一双父母。记忆带出他可能再次去猎取人心的画面,她的眼泪忍不住滑落下来,渗进打扫整理的乾净清爽的地板里。
“我怎么回来的?”用力吸了吸鼻子,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是智厚带你回来的。他说他有事要离开台湾半年,所以只好暂时把你托管给我们,他还拜托我们一定要好好照顾你。小桐,他对你真的很用心喔!”裴彩茵露出开心的笑颜,女儿回来了,做父母的理所当然兴高采烈了。
“爸妈,我有点累,想再好好的休息一下。你们去忙吧!不用陪我。”硬挤出一个笑脸,她压抑着心中的焦虑故做平静的表示。
“那好吧!我们出去了,你好好休息吧!”齐士元拖着裴彩茵退出房外,房门合上的声音确实响起后,她立刻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,把耳贴在门板上仔细聆听了一下,他们的脚步声已经带向主卧室,确实已然逐渐去远。她扭开房门,悄悄尾随而出,心里想着尹宅的方位,把那意念化为行动着手进行。
信步抵达昔日尹宅所处的位置,却意外的发现那里已经化成万坪公园的一角,整座尹宅在一夕之间不翼而飞,从此无处可寻。走的乾脆而彻底,完全不着痕迹,彷佛尹宅从未存在过似的,非但过往的影像被吃乾抹净,连气味也冲刷洗净没有留下一丝余味。
就这么想和她划清界线吗?真的不想再与她有任何瓜葛?如果是,那当初何苦招惹她?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受到伤害也会流血流泪,为甚么竟没人留意到这些?难道她的存在对谁都毫无价值吗?为甚么....泪水滑落下来,无数疑问像气泡似的在她体内不断胀大,最后一个个爆裂开来随着空气四分五裂甚么都没有留下。
在哭了很长一段时间后,眼泪已逐渐枯竭,而心情还依然没有好转的迹象,反而陷入痛苦的深渊从此不见天日。泪水早已风乾,太阳慢慢西斜,她还继续注视着那万坪公园,但尹宅和夜风却再也没有出现过,只有她孤伶伶的被留下来,哪里也去不了。
她坐枯在饱受风吹日晒和雨淋且确实褪了色的公园铁椅上,承受着风的轻微撩拨,虽然身体浴在阳光下,内心却丝毫不见暖意,仍处在冰天雪地的世界中。
他决定避而不见也无所谓,反正她有的是时间,可以长久等待下去,直到他肯见她一面为止。为甚么非得见他一面不可?老实说她也不清楚,她只知道不能任他消失而去,否则她将遗憾终生。然而他也想见她吗?她不敢定肯,也没有把握,她连自己的定位在哪也不清楚,或许已经对她生厌了也说不定,酸楚来的又急又快,转眼之间已占据她的心扉。
随着夜的加深,周围被封锁在黑暗的高墙里,围墙内的迫不及待想逃出去,围墙外的又渴望想走进一窥究竟,而她却连自己想怎么做都不清楚。带着几分寒意的风,从身边呼啸而过在公园尽头消失不见。两旁高大的树影婆娑摇曳,彷佛魔戒里的树精立刻便要移动起来。最阴暗浓密的森林深处,非现实的音律正已大音量播放出来,那光景简直像在外太空开着莫名演唱会似的,主唱者到伴奏乐团清一色全是外星人。
那陌生而异质的声音唤醒她灵魂深处的恐惧,各种剪影正在合演着不知名的傀儡戏,自然界的杂音也跟着伺机而起,声光效果十足,令人胆战心惊不寒而栗。
时间刚刚跨过十一点的门槛,四周全都暗下来了,剩下的一点幽光无法清楚的为她照出一条明路,在饥寒交迫的痛苦挣扎中意识渐渐涣散,她捂住耳朵拒绝聆听那可怕的音律,但声音还是从细缝钻入她耳中,即使双手交叉环抱,恐惧还丝毫没有减少消退下去。
直到一抹黑影接近,她勉强抬头恍惚的看向来人,细长尖锐的触角向天际展延,依然呈现一片空洞的眼窝在黝黑的皮肤上形成深刻的凹槽,乾扁裂开的唇.....夜风,终于肯来见她了。她摇摇晃晃的站起来,飞奔投入他的怀抱,她一面紧紧拥抱他,一面激动的哽咽落泪,边哭边语焉不详的表示:“不许....你...再离开我....”
他伸手把她抱起,一句话也没说,那瞳孔的凹洞里空无一物,完全让人猜不透他正转着甚么心思。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,把头枕在他冰凉的胸膛上,似乎只要这么靠近对方,心底便会涌现出一股温暖。
眼睛的黑洞朝着公园投射过去,一道青光乍起,随着光线的逐渐隐没后,万坪公园立刻幻化为记忆中的尹宅。他抱着她走进卧室,在柔软舒适的床垫上放下她,一脸阴郁的问她:“为甚么不回去好好过你的生活?”
“我答应过要永远陪在你身边。中国人一向最重视诚信,不轻许诺言,但一旦许下,便是千金一诺驷马难追了。”初时口气还十分理直气壮,在他的探索下逐渐动摇起来。她这么急着回到他身边当真只为信守承诺吗?扪心自问着,却没有任何答案。
“你是不是担心一旦你离开,我将会大开杀戒在人间掀起一场腥风血雨?”他近距离的端详她甜美沉静的容颜,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颚,逼迫她面对他冷硬骇人的面容,不过今时今日那张脸已经无法让她感到惧怕了。
她舔了一下唇瓣,用轻柔如风的声音回覆:“我们中国人有一句古话:嫁鸡随鸡,嫁狗随狗,相信我早已经说过了。所以不论你去哪里,我都要跟着你。”一番言语如流水行云般顺畅,毫无迟滞。
“我住的地方不适合你们人类居住,这点你应该也很清楚。为甚么仍然执意跟着我?何况我有可能会伤害你!”冷冷的视线贯穿她的瞳孔长驱直入,她的内心完全没有特殊盘算,只有一抹奇妙的情绪正在她体内暗潮汹涌的蛰伏着。那股异常的波动是为甚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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