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既是情敌 更是师生
红衣女子随着卞学道的话音,目光在成春香身上上下梭巡了几遍,才挪开了趴在卞学道身上,自己几乎完全不着力的身子,站稳,朝成春香转过身来。
“嗯,你就是学道的未婚妻,成春香?”她审视的目光有些肆无忌惮,但仍处在“惊吓”余波中的成春香自然来不及考虑这些,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。
女子看着成春香有些迷惑,有些尴尬,更多的是惊讶,或者说,惊恐的表情,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回头看了卞学道一眼。
“呃,她不习惯这种场面。”卞学道解释道,偷偷给春香打了个眼色,看着春香愣愣的样子,也不知道她收到暗示了没有。
其实春香知道,作为卞学道的未婚妻,对于这样的场面,自己该说点什么,或许还该干点什么,大叔的眼色,她也看到了。但是刚才那香艳的一幕,就是震得她双脚生根,口舌僵硬,非但动不了,连开口说话都很是困难。
刚刚那一分钟里,她好多次都想要转身走开,或者回头不看也好,但是偏偏一点力气都使不上,全副心神,都在看着那一幕,像是被磁铁深深吸引住了一般,眼前的两个人一直都在变换,大叔和瑞雅,梦龙和彩琳,梦龙和彩琳,大叔和瑞雅。心中翻腾起好多感觉,震惊、忐忑、疑惑、惊恐,深深地苦涩和委屈,浓浓的怨怼和不甘。
为什么会这样呢?梦龙和彩琳,都数去的事了不是吗?现在是大叔啊,自己并不那么在意大叔和谁在一起的,不是吗?虽然自己现在是大叔未婚妻的身份,但是那是个幌子不是吗?自己不是个不知世事的孩子了,看到亲热场面要遮住脸背过身的童年早就过去了,独自一人看电影的时候,更激烈的场面自己也能看的心安理得,当然,心里怦怦直跳也是有的。是因为今天看到的是真人激吻吗?不是啊,自己也不是第一次看真人表演啊,当年,李梦龙和洪彩琳……想到这里,她眼中的眸光暗了下去,心中又隐隐抽痛起来,当时,自己的痛苦更甚吧,那些迷茫、震惊,似乎全都没来得及感受,只有痛苦,好在当时有人拉住我,有人在耳边对我说“不要回头看”,对了,那是大叔——
成春香眸光又一亮,抬眼看着大叔,哦,现在不行了,现在大叔就是那个亲吻的人,不会再来保护我了,大叔不在了,谁会来拉我回头呢……
看着神色又萎靡下去的春香,卞学道心里郁闷极了。看她刚才一会难过,一会明白,一会又失落的样子,一定是又想起以前的事情了。瑞雅这个女人,知道她会放肆一点,却真是没想到还跟以前一样无法无天,以为告诉她春香是未婚妻的事情,能让她稍微收敛一点的,目前看来完全是变本加厉!
兀自还在自怨自艾的春香,猛然觉得眼前的光线暗了下去,随即就处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了,那感觉这么熟悉、这么安全,不由得就闭上了眼睛。“没事了,没事了。我在这里,我一直在这里。”大叔低沉,好听的声音幽幽在耳边响起,轻拍自己后背的宽阔大手,也让人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他的存在,春香上下起伏的心境终于慢慢平静下来。
见春香苍白的脸色又红润了一些,卞学道这才放心地松开了怀抱,刚刚仓促间的举动他自己也是始料未及,仿佛就是当年那一幕的重演,看着这个委屈的,无助的女孩,就不自觉地将她护在怀中。当年,自己说不清那背后的原因,现在,自己倒是很清楚了,可是,这情不自禁的举动,不知会不会带来什么别的后果。
卞学道放开怀抱的那一刹那,成春香两人间新鲜空气的流通让她感觉一凉,心中一空。蓦然抬头,对上卞学道关切地眼神,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犀却又正好捕捉到红衣女子眼中闪过的落寞。
瑞雅很快收起了低落的心情,又变得坦然起来。她本就不是成春香这种乖乖女,性格热辣,敢爱敢恨,虽然也被卞学道突然的举动震慑到了,但人家未婚夫妻间,一个拥抱确实再正常不过了。本来嘛,是自己上来就强吻人家,虽然未婚妻的表现有些奇怪,但看样子,应该是两个人之见,某种特殊的感情表达方式吧。倒是学道,没想到一向淡然豁达的他,会这么紧张一个小女孩。这样想着,瑞雅也将一开始见面,对成春香的怀疑抛到脑后了。
“啧啧啧,真是你侬我侬啊。”瑞雅不以为杵,落落大方地向客厅走去。
卞学道和春香这才醒悟过来,卞学道老脸也不禁一红,拉着春香坐在沙发上,自己则到吧台上给3人端饮料过来。
“春香。”听见瑞雅叫她,春香赶紧把盯着自己脚尖的眼神调整了角度,注视着未来的老师,“看你的样子,莫非你们俩还没有……那个?”
可怜成春香才鼓起的勇气又被一巴掌打了下去,脸红续,又是说不出话来。卞学道没好气地把饮料放在她面前,调侃道:“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吗?一进门就搞突然袭击。我们春香,是个传统的好女孩,不要吓着她。”
“哟,雄了么?”瑞雅不屑地撇撇嘴,“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?既然请了我过来,这点心理准备都没有?”
“我有,我家春香没有。”说着把另一杯饮料塞到春香手中。成春香脸红红的,对于卞学道的亲昵语气很是不习宫但是她很感谢大叔的圆场。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,都是事先没有准备过的,若不是大叔,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。
“说正事吧。”瑞雅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,突然就严肃起来,让春香老大不适应,这女人,一瞬间就能判若两人呢,“春香,我叫瑞雅,刚刚学道也介绍过了。我想他应该也跟你说过,我授徒是非常严格的,不但对资质天赋很有要求,3年内若不能有所成就,还可能面临终身离开设计界的命运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谈到正事,春香也认真起来,腰杆挺直,两眼放光。
瑞雅很欣赏这样的女孩,纯真,本色,又有坚定的信念。不过,光有这些是不够的,她瑞雅的徒弟,必须是最优秀的。“那,你准备好接受入门的第一步考验了吗?”
春香深吸一口气,卞学道鼓励地点点头,她捏紧拳头,郑重答应道:“好了。”
“那好,首先,先把你平时的作品拿一部分来给我看看。”
哎?不考理论,不考时间,先看作业?春香有些惊讶,刚鼓起的战意也一下弱了下来,但仍是毫不犹豫地回玻璃房,拿了一些设计图,和一些成品照片出来,交给瑞雅。
瑞雅逐张快速地浏览了一番,微微闭上眼,思考了一会,又一张一张重新审视一遍。这一遍,速度慢了很多,不时抬头看一眼成春香,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,一会儿,又皱着眉头神情严肃地默想着什么,一会儿又前后来回对比,调整了作品的排列顺序,再重新看一遍。十几张设计图,三四张成品照片,硬是看了将近一个小时。
看完之后,瑞雅没有说话,呼出一口气,仰靠在沙发上,闭目养神起来。春香和卞学道对视一眼,大叔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,且静坐养神,他知道,瑞雅正在考量,正在比较,这个过程很重要,也很复杂,没有半小时肯定不行。若是能通过这一关,下一道考验,那么成功率就大大提高了。
瑞雅没有一口拒绝,说明有戏。卞学道这样想着,眼角微微眯起,心中很是振奋。
果然,瑞雅沉默了将近半小时,在春香以为她肯定是睡着了的时候,她睁开双眼,精光一闪,站了起来。
春香随着她一起站了起来,心情很是紧张,不敢出声询问。瑞雅皱着眉头,神色纠结地看了春香一眼,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卞学道一眼,慢慢的,似乎是边想边说地吐出几个字:“让我看看你的实践能力吧。”
春香往玻璃房去了,客厅里只留下了瑞雅和卞学道。
“学道,你不要进来,我要单独考校一下她。”
“哦。”卞学道似是早就知道她的要求,从刚才到现在,压根就没动一动,“你觉得她是否可造?”
“嗯……”瑞雅仰起头认真地想了想,最后狡黠地回头一笑,“你猜呢。”语毕,不待卞学道反应,便走进了书房,带上了门。
站在书房里,瑞雅看了看正在书房对面玻璃房里忙碌准备的成春香,又收回视线打量起了书房内的陈设。深吸一口气,鼻端似乎都萦绕着那熟悉的气味,学道呵……
收敛心神,她走出书房,站在了玻璃房门口。
“行了,放下吧,别倒腾了。”
“啊?”春香拿着工粳愣在当场,不知是不是该放下。
“放下吧。我们聊聊。”瑞雅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成春香,轻轻放下手上的工具。整理了一下桌面,把瑞雅迎到平时自己休息时坐的懒人沙发上,自己也找了个坐垫,两人安顿了下来。
“您不考我了吗?”
“嗯。看过你的作品,大致的水准已经可以看出来了。制作的过程只是技巧性的工序,如果有什么不妥,今后再改进也是一样,没必要以此作为评判的标准。”
“那,我通过了么?”
瑞雅看着她笑了笑:“还没有。从你的作品当中,我看到了一些,发现了一些,却又迷糊了一些。总觉得有一些事情没有落在实处,没有想通。所以,我现在还不能下决定。”
春香听得迷茫,这儿一些,那儿一些,到底是什么呢?
春香的疑惑,随着她的念头一起,就清晰地写在了脸上,瑞雅看着又是微微一笑。“你就是这样,想是一颗水晶,能让人轻易看得通透。但是,你的作品呈现给我的样子,又是另一种感觉。”
“什么感觉?是不好的吗?”
“不,不是不好。”瑞雅沉思了一下,“你的作品,可以说很优秀,很多想法和设计,都很新颖,一看就不是批量培养出来的设计师。是这样吧?”
“嗯,之前就是觉得有兴趣。后来遇上点事,才拿这当成工作来做的。”
“嗯,那就对了。”瑞雅点点头,“这对于你,是一个很大的优势。但殊凭这一点,还是不能成为我的弟子。不客气地说,像你这样的业余设计师,外面并不少见,还有很多比你更有灵性的。”
春香闻言并没有恼,而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一丝欣赏从瑞雅眼中流过,她接着说道:“另一方面,你的设计,有些杂驳不纯。像是两个人一起完成的作品,一种想法,和另一种交缠在一起。虽然很少出现相悖的感觉,但是绝没有融为一体。这是我看不清的地方,也是我弄不懂的地方。”
春香皱着眉头,细细想去,竟觉得瑞雅说得很到位。双眼凝神,静等她点拨。
“我观察你的言行,你应该是一个很纯粹的女孩子,不应该有太复杂的内容。但是你的作品又颠覆了这种看法,我想,你有些什么事,自己没有想通,没有看懂你自己的心。你让两种力量分别支配,时而柔如水,时而烈如火。水火交融,却是一片雾蒙蒙,扑朔迷离。”
春香听着,思考着,仍没有出声。
“你很善于学习,也很善于思考。但是,如果自己不能看清楚自己,那就永远也成不了事,也就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设计师。”
春香一惊,脱口问道:“那,您不愿意教导我吗?”
“如果按照我一直以来的标准,你的确不能通过这场考验。”瑞雅口风一转,面色显出一丝柔和,“但是,你毕竟是学道推荐的人选,所以,我在这一点上,很是犹豫。因为,学道对我来说,是一个很重要的人。”听到这里,春香一惊,赶紧稳定心神,接着听下去。
“所以,这个难题,我解不了。你来解吧。”瑞雅伸出两根手指,“第一,你可以放弃接下来的考验,今后,随你另拜名师,还是等学习有成再来找我,我都给你这个机会。第二,迎接接下来的考验,若不成,今后再也不能为我徒,若成,3年后也可能面临永远离开设计界的危险。你自己选吧。”
春香本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子,自小聪慧过人,面临各种挑战,永远是站在巅峰上的。这一次,瑞雅本是诚心让她好好考虑选择,却反而激起了她的骄傲,坚定回答:“我愿意接受考验!”
意气风发之后,是谨慎的考虑,春香问:“您想怎么考,考设计理论,还是作品赏析,还是现场制作?”
“不,只要你回答几个问题。”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春香一愣,这算什么题目?但是这又是实打实的考验,她不敢大意,娓娓道来:“您是大叔请来教导我设计的老师,您叫瑞雅,而且……似乎和大叔很有一些过往。”
“呵呵呵。”听到最后一句,瑞雅笑了,笑得花枝招展,灿烂中,隐隐有一丝遗憾,“嗯,说得不错。我和你的大叔……大叔?大叔是什么?”瑞雅很好奇,对于她在乎的男人和未婚妻之间的任何事情,她都有着堪比狗仔队的八卦精神。
春香脸一红,嚅嗫着道:“大叔,哦,卞学道他比我大一些,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我还在念书,很小——后来——习惯了这么叫了。”
“哦,呵呵,大叔!嗯,这个称呼很有趣。”瑞雅开心地点头大笑。
“那他说过我的背景、身份么?”
“没有。他只告诉了我你选择徒弟的标准,我想,如此严格的择徒条件,您一定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设计大师。”
“哦?这么说,你并不知道我实际上是谁咯?”
春香迷茫地看着她。
“嗯,很好,这样很好。很真诚。”瑞雅想了想,又问,“你不知道我的身份,不知道我的能力,就敢赌出自己的设计生命,投到我门下?要是我名不符实,怎么办?”
春香有些傻了眼,她的确没有想过这个问题,她不是大师?春香迷惘了。
“你是怎么想的?怎么想我?”瑞雅见她有些迷惘,赶紧问道,一个人下意识地回答,最能看到真相。
“大叔说你是大师。所以——”
“所以你就这么相信了,是吗?”
春香点点头。看着春香的反应,瑞雅笑了,笑得那么开心,没有一点儿杂念的开心。
“很好。那他有没有告诉你,我和他是什么关系?”
春香又摇。
“那么说来,你是什么都不知道咯。这样都能相信?呵呵呵!”瑞雅又笑了,随后,轻轻说道,“我和他,是恋人呢。”
这轻轻一句话,在春香听来,颇是惊心动魄,心头不觉一紧,一时无话。
看着她紧张的样子,瑞雅又笑了,这一次,笑得有些辛酸。“逗你的。你是他未婚妻,我们又怎么会是恋人呢。”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瑞雅收起笑容,严肃地犹如面临生死,“3年后,若不能出师,则一生不能再入设计界,你能接受吗?”
“啊?”春香没想到,瑞雅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,这是她择徒的要求,问这个问题,是说她已经接受自己了吗?
春香的反应,让瑞雅严肃的脸色更冷了一分:“你能接受吗?”她没有废话,又问了一次。
这次,春香也严肃了起来,用犹如誓言的坚定答应道:“我接受。”
瑞雅颜色稍缓,又带了一句:“那,要是不能出师,你把这个男人也一并输给我,你愿不愿意?”话音未完,脸上已经笑出了花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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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,你就是学道的未婚妻,成春香?”她审视的目光有些肆无忌惮,但仍处在“惊吓”余波中的成春香自然来不及考虑这些,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。
女子看着成春香有些迷惑,有些尴尬,更多的是惊讶,或者说,惊恐的表情,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回头看了卞学道一眼。
“呃,她不习惯这种场面。”卞学道解释道,偷偷给春香打了个眼色,看着春香愣愣的样子,也不知道她收到暗示了没有。
其实春香知道,作为卞学道的未婚妻,对于这样的场面,自己该说点什么,或许还该干点什么,大叔的眼色,她也看到了。但是刚才那香艳的一幕,就是震得她双脚生根,口舌僵硬,非但动不了,连开口说话都很是困难。
刚刚那一分钟里,她好多次都想要转身走开,或者回头不看也好,但是偏偏一点力气都使不上,全副心神,都在看着那一幕,像是被磁铁深深吸引住了一般,眼前的两个人一直都在变换,大叔和瑞雅,梦龙和彩琳,梦龙和彩琳,大叔和瑞雅。心中翻腾起好多感觉,震惊、忐忑、疑惑、惊恐,深深地苦涩和委屈,浓浓的怨怼和不甘。
为什么会这样呢?梦龙和彩琳,都数去的事了不是吗?现在是大叔啊,自己并不那么在意大叔和谁在一起的,不是吗?虽然自己现在是大叔未婚妻的身份,但是那是个幌子不是吗?自己不是个不知世事的孩子了,看到亲热场面要遮住脸背过身的童年早就过去了,独自一人看电影的时候,更激烈的场面自己也能看的心安理得,当然,心里怦怦直跳也是有的。是因为今天看到的是真人激吻吗?不是啊,自己也不是第一次看真人表演啊,当年,李梦龙和洪彩琳……想到这里,她眼中的眸光暗了下去,心中又隐隐抽痛起来,当时,自己的痛苦更甚吧,那些迷茫、震惊,似乎全都没来得及感受,只有痛苦,好在当时有人拉住我,有人在耳边对我说“不要回头看”,对了,那是大叔——
成春香眸光又一亮,抬眼看着大叔,哦,现在不行了,现在大叔就是那个亲吻的人,不会再来保护我了,大叔不在了,谁会来拉我回头呢……
看着神色又萎靡下去的春香,卞学道心里郁闷极了。看她刚才一会难过,一会明白,一会又失落的样子,一定是又想起以前的事情了。瑞雅这个女人,知道她会放肆一点,却真是没想到还跟以前一样无法无天,以为告诉她春香是未婚妻的事情,能让她稍微收敛一点的,目前看来完全是变本加厉!
兀自还在自怨自艾的春香,猛然觉得眼前的光线暗了下去,随即就处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了,那感觉这么熟悉、这么安全,不由得就闭上了眼睛。“没事了,没事了。我在这里,我一直在这里。”大叔低沉,好听的声音幽幽在耳边响起,轻拍自己后背的宽阔大手,也让人实实在在感受到了他的存在,春香上下起伏的心境终于慢慢平静下来。
见春香苍白的脸色又红润了一些,卞学道这才放心地松开了怀抱,刚刚仓促间的举动他自己也是始料未及,仿佛就是当年那一幕的重演,看着这个委屈的,无助的女孩,就不自觉地将她护在怀中。当年,自己说不清那背后的原因,现在,自己倒是很清楚了,可是,这情不自禁的举动,不知会不会带来什么别的后果。
卞学道放开怀抱的那一刹那,成春香两人间新鲜空气的流通让她感觉一凉,心中一空。蓦然抬头,对上卞学道关切地眼神,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犀却又正好捕捉到红衣女子眼中闪过的落寞。
瑞雅很快收起了低落的心情,又变得坦然起来。她本就不是成春香这种乖乖女,性格热辣,敢爱敢恨,虽然也被卞学道突然的举动震慑到了,但人家未婚夫妻间,一个拥抱确实再正常不过了。本来嘛,是自己上来就强吻人家,虽然未婚妻的表现有些奇怪,但看样子,应该是两个人之见,某种特殊的感情表达方式吧。倒是学道,没想到一向淡然豁达的他,会这么紧张一个小女孩。这样想着,瑞雅也将一开始见面,对成春香的怀疑抛到脑后了。
“啧啧啧,真是你侬我侬啊。”瑞雅不以为杵,落落大方地向客厅走去。
卞学道和春香这才醒悟过来,卞学道老脸也不禁一红,拉着春香坐在沙发上,自己则到吧台上给3人端饮料过来。
“春香。”听见瑞雅叫她,春香赶紧把盯着自己脚尖的眼神调整了角度,注视着未来的老师,“看你的样子,莫非你们俩还没有……那个?”
可怜成春香才鼓起的勇气又被一巴掌打了下去,脸红续,又是说不出话来。卞学道没好气地把饮料放在她面前,调侃道:“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吗?一进门就搞突然袭击。我们春香,是个传统的好女孩,不要吓着她。”
“哟,雄了么?”瑞雅不屑地撇撇嘴,“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?既然请了我过来,这点心理准备都没有?”
“我有,我家春香没有。”说着把另一杯饮料塞到春香手中。成春香脸红红的,对于卞学道的亲昵语气很是不习宫但是她很感谢大叔的圆场。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,都是事先没有准备过的,若不是大叔,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。
“说正事吧。”瑞雅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,突然就严肃起来,让春香老大不适应,这女人,一瞬间就能判若两人呢,“春香,我叫瑞雅,刚刚学道也介绍过了。我想他应该也跟你说过,我授徒是非常严格的,不但对资质天赋很有要求,3年内若不能有所成就,还可能面临终身离开设计界的命运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谈到正事,春香也认真起来,腰杆挺直,两眼放光。
瑞雅很欣赏这样的女孩,纯真,本色,又有坚定的信念。不过,光有这些是不够的,她瑞雅的徒弟,必须是最优秀的。“那,你准备好接受入门的第一步考验了吗?”
春香深吸一口气,卞学道鼓励地点点头,她捏紧拳头,郑重答应道:“好了。”
“那好,首先,先把你平时的作品拿一部分来给我看看。”
哎?不考理论,不考时间,先看作业?春香有些惊讶,刚鼓起的战意也一下弱了下来,但仍是毫不犹豫地回玻璃房,拿了一些设计图,和一些成品照片出来,交给瑞雅。
瑞雅逐张快速地浏览了一番,微微闭上眼,思考了一会,又一张一张重新审视一遍。这一遍,速度慢了很多,不时抬头看一眼成春香,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,一会儿,又皱着眉头神情严肃地默想着什么,一会儿又前后来回对比,调整了作品的排列顺序,再重新看一遍。十几张设计图,三四张成品照片,硬是看了将近一个小时。
看完之后,瑞雅没有说话,呼出一口气,仰靠在沙发上,闭目养神起来。春香和卞学道对视一眼,大叔用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,且静坐养神,他知道,瑞雅正在考量,正在比较,这个过程很重要,也很复杂,没有半小时肯定不行。若是能通过这一关,下一道考验,那么成功率就大大提高了。
瑞雅没有一口拒绝,说明有戏。卞学道这样想着,眼角微微眯起,心中很是振奋。
果然,瑞雅沉默了将近半小时,在春香以为她肯定是睡着了的时候,她睁开双眼,精光一闪,站了起来。
春香随着她一起站了起来,心情很是紧张,不敢出声询问。瑞雅皱着眉头,神色纠结地看了春香一眼,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卞学道一眼,慢慢的,似乎是边想边说地吐出几个字:“让我看看你的实践能力吧。”
春香往玻璃房去了,客厅里只留下了瑞雅和卞学道。
“学道,你不要进来,我要单独考校一下她。”
“哦。”卞学道似是早就知道她的要求,从刚才到现在,压根就没动一动,“你觉得她是否可造?”
“嗯……”瑞雅仰起头认真地想了想,最后狡黠地回头一笑,“你猜呢。”语毕,不待卞学道反应,便走进了书房,带上了门。
站在书房里,瑞雅看了看正在书房对面玻璃房里忙碌准备的成春香,又收回视线打量起了书房内的陈设。深吸一口气,鼻端似乎都萦绕着那熟悉的气味,学道呵……
收敛心神,她走出书房,站在了玻璃房门口。
“行了,放下吧,别倒腾了。”
“啊?”春香拿着工粳愣在当场,不知是不是该放下。
“放下吧。我们聊聊。”瑞雅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成春香,轻轻放下手上的工具。整理了一下桌面,把瑞雅迎到平时自己休息时坐的懒人沙发上,自己也找了个坐垫,两人安顿了下来。
“您不考我了吗?”
“嗯。看过你的作品,大致的水准已经可以看出来了。制作的过程只是技巧性的工序,如果有什么不妥,今后再改进也是一样,没必要以此作为评判的标准。”
“那,我通过了么?”
瑞雅看着她笑了笑:“还没有。从你的作品当中,我看到了一些,发现了一些,却又迷糊了一些。总觉得有一些事情没有落在实处,没有想通。所以,我现在还不能下决定。”
春香听得迷茫,这儿一些,那儿一些,到底是什么呢?
春香的疑惑,随着她的念头一起,就清晰地写在了脸上,瑞雅看着又是微微一笑。“你就是这样,想是一颗水晶,能让人轻易看得通透。但是,你的作品呈现给我的样子,又是另一种感觉。”
“什么感觉?是不好的吗?”
“不,不是不好。”瑞雅沉思了一下,“你的作品,可以说很优秀,很多想法和设计,都很新颖,一看就不是批量培养出来的设计师。是这样吧?”
“嗯,之前就是觉得有兴趣。后来遇上点事,才拿这当成工作来做的。”
“嗯,那就对了。”瑞雅点点头,“这对于你,是一个很大的优势。但殊凭这一点,还是不能成为我的弟子。不客气地说,像你这样的业余设计师,外面并不少见,还有很多比你更有灵性的。”
春香闻言并没有恼,而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一丝欣赏从瑞雅眼中流过,她接着说道:“另一方面,你的设计,有些杂驳不纯。像是两个人一起完成的作品,一种想法,和另一种交缠在一起。虽然很少出现相悖的感觉,但是绝没有融为一体。这是我看不清的地方,也是我弄不懂的地方。”
春香皱着眉头,细细想去,竟觉得瑞雅说得很到位。双眼凝神,静等她点拨。
“我观察你的言行,你应该是一个很纯粹的女孩子,不应该有太复杂的内容。但是你的作品又颠覆了这种看法,我想,你有些什么事,自己没有想通,没有看懂你自己的心。你让两种力量分别支配,时而柔如水,时而烈如火。水火交融,却是一片雾蒙蒙,扑朔迷离。”
春香听着,思考着,仍没有出声。
“你很善于学习,也很善于思考。但是,如果自己不能看清楚自己,那就永远也成不了事,也就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设计师。”
春香一惊,脱口问道:“那,您不愿意教导我吗?”
“如果按照我一直以来的标准,你的确不能通过这场考验。”瑞雅口风一转,面色显出一丝柔和,“但是,你毕竟是学道推荐的人选,所以,我在这一点上,很是犹豫。因为,学道对我来说,是一个很重要的人。”听到这里,春香一惊,赶紧稳定心神,接着听下去。
“所以,这个难题,我解不了。你来解吧。”瑞雅伸出两根手指,“第一,你可以放弃接下来的考验,今后,随你另拜名师,还是等学习有成再来找我,我都给你这个机会。第二,迎接接下来的考验,若不成,今后再也不能为我徒,若成,3年后也可能面临永远离开设计界的危险。你自己选吧。”
春香本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子,自小聪慧过人,面临各种挑战,永远是站在巅峰上的。这一次,瑞雅本是诚心让她好好考虑选择,却反而激起了她的骄傲,坚定回答:“我愿意接受考验!”
意气风发之后,是谨慎的考虑,春香问:“您想怎么考,考设计理论,还是作品赏析,还是现场制作?”
“不,只要你回答几个问题。”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春香一愣,这算什么题目?但是这又是实打实的考验,她不敢大意,娓娓道来:“您是大叔请来教导我设计的老师,您叫瑞雅,而且……似乎和大叔很有一些过往。”
“呵呵呵。”听到最后一句,瑞雅笑了,笑得花枝招展,灿烂中,隐隐有一丝遗憾,“嗯,说得不错。我和你的大叔……大叔?大叔是什么?”瑞雅很好奇,对于她在乎的男人和未婚妻之间的任何事情,她都有着堪比狗仔队的八卦精神。
春香脸一红,嚅嗫着道:“大叔,哦,卞学道他比我大一些,第一次见面的时候,我还在念书,很小——后来——习惯了这么叫了。”
“哦,呵呵,大叔!嗯,这个称呼很有趣。”瑞雅开心地点头大笑。
“那他说过我的背景、身份么?”
“没有。他只告诉了我你选择徒弟的标准,我想,如此严格的择徒条件,您一定是一位非常优秀的设计大师。”
“哦?这么说,你并不知道我实际上是谁咯?”
春香迷茫地看着她。
“嗯,很好,这样很好。很真诚。”瑞雅想了想,又问,“你不知道我的身份,不知道我的能力,就敢赌出自己的设计生命,投到我门下?要是我名不符实,怎么办?”
春香有些傻了眼,她的确没有想过这个问题,她不是大师?春香迷惘了。
“你是怎么想的?怎么想我?”瑞雅见她有些迷惘,赶紧问道,一个人下意识地回答,最能看到真相。
“大叔说你是大师。所以——”
“所以你就这么相信了,是吗?”
春香点点头。看着春香的反应,瑞雅笑了,笑得那么开心,没有一点儿杂念的开心。
“很好。那他有没有告诉你,我和他是什么关系?”
春香又摇。
“那么说来,你是什么都不知道咯。这样都能相信?呵呵呵!”瑞雅又笑了,随后,轻轻说道,“我和他,是恋人呢。”
这轻轻一句话,在春香听来,颇是惊心动魄,心头不觉一紧,一时无话。
看着她紧张的样子,瑞雅又笑了,这一次,笑得有些辛酸。“逗你的。你是他未婚妻,我们又怎么会是恋人呢。”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瑞雅收起笑容,严肃地犹如面临生死,“3年后,若不能出师,则一生不能再入设计界,你能接受吗?”
“啊?”春香没想到,瑞雅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,这是她择徒的要求,问这个问题,是说她已经接受自己了吗?
春香的反应,让瑞雅严肃的脸色更冷了一分:“你能接受吗?”她没有废话,又问了一次。
这次,春香也严肃了起来,用犹如誓言的坚定答应道:“我接受。”
瑞雅颜色稍缓,又带了一句:“那,要是不能出师,你把这个男人也一并输给我,你愿不愿意?”话音未完,脸上已经笑出了花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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