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丹姬出招 梦龙入套
最近一段时间,春香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忙碌的感觉。以前的她也曾经忙碌过,贫困的家庭,状况频出的母亲,对学业坚执奋进的斗志,和直率仗义的性情,让她一直在努力地生活中忙碌着,绽放着。常常是清早就起床做家事,安顿好了家里便赶去学校,一整天的认真学习之后,又要四处打工挣钱,若是路见不平,说不得还要拔刀相助一把,一直到深夜回家完成功课才能安然梦乡。
但是那时候,忙碌的是人,而不是心。人虽然一直忙里忙外的,但是一切都是按照她的计划逐步进展,人是累点,但是心却是安逸的,舒适的。而现在不一样了。
自从拜了瑞雅为师之后,她便开始了刻苦的学习过程。珠宝设计的学习与从前那种文化课的学习大不相同,死记硬背的方法完全不适用,而需要多听多看多想多练。春香的基础不薄,但是并不太正统,她之前的那些作品,有不少才华横溢的杰作,但她的才华,犹如未被驯服的野马,充满激扬的斗志和爆发力,但欠缺一种制约的力量,与那些大师级的设计师相比,终究是落于下乘。
而瑞雅在这3年的教学中,第1年里,就将主要的精力放在引导春香的才华和创意,去其糟粕,舍去街头巷尾的俗套,取其,将她的核心创意保留下来,并进行改进。说起来容易,但要春香改到之前这许多年的思维习宫又是谈何容易,甚至在一开始的时候,为了达到老师的要求,她努力调整,试图放弃自己的习惯模式,而全权采用老师教导的方式进行创作,但完成之后,却让瑞雅大皱眉头。
“春香,过犹不及。对于自己,要有清醒的认识,也要有足够的自信。”
从此,瑞雅更是花费大量的心思,对春香的设计理念和设计模式进行引导,让她看到自己独一无二的才华和潜力,也认清自己的缺陷,让她尝试各种不同的方式和思维,却始终保护她最珍贵的设计核心。可以说,如果瑞雅不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,那只有两种可能,要么就是在春香这里进行教学,要么,就是她睡了。
老师这么勤奋,徒弟自然也不能懈怠。工坊的工作,她全权交给了卞学道,自己则脱开身,全副心神都投入到学习之中。瑞雅上门的时候,她抓紧每一份每一秒,吸收理解老师的每一句教诲,充分发挥当年在学校里的学习精神,不知疲倦地学习、理解、吸收、联系,然后在瑞雅的点头、、皱眉、微笑中,一次次一遍遍地修改、完善。而在瑞雅忙自己的事时,春香就出门到各处晃荡。她可不是趁老师不在,去偷懒去玩,她仍是在学习。所有的设计,或者说,左右的创意工作,都不是闭门造车能得到的,光是拍脑袋、自发明,再有想法再有创意的脑袋都会枯竭。灵感,不仅是那一闪念间的爆发,更需要日常的观察和思考,借鉴和辨别,如涓涓细流一般慢慢汇集,创意之海才会永不枯竭。
学习、外出、休息,这三件事慢慢成为了春香生活的主流,自从卞学道身体恢复以来,连家中的细务也由大叔包揽,他自己也是家里和工坊两头忙,虽然春香从没细问过,但从卞学道那再次焕发斗志的眼眸中就可以看出,它的发展已经慢慢步入了正轨。大叔常常外出,虽然并不是每次都会告诉春香他去哪里,甚至有些时候,看春香在聚精会神地研究,他甚至都不会去打扰到她,只是默默离开。而他不在家的时候,那个讨厌却又挺能干的白室长就会安静地候在玄关处,春香没召唤的时候从不踏进客厅一步,而春香有什么需要,他总也能迅速满足,有时让春香不由得赞叹,到底是大叔曾经的跟班,这伺候人的功夫确实了得。而只要春香有需要,无论身在何处,卞学道总会第一时间赶回来,这一点也让春香感喟不已。
日子本应就这样紧凑又安稳地度过,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春香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。从上次的西装污迹开始,在一段不长的时间里,春香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笨拙,总是接二连三地打破东西、毁坏器物,什么花瓶啊、水缸啊、电脑、手机、酒瓶,各种日常器物都遭到过毒手,而奇怪的是,受害者总是在卞学道和李梦龙两个人之间打转,自己的双手已经被丹姬和志赫封为“春香的诅咒之手”了,更奇怪的是,当春香在学习和设计的时候,那双手的灵巧程度,跟“诅咒之手”发挥威力时的笨拙程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卞学道就曾经笑称她就是为设计而生的,一离开设计就状况百出。
于是春香的日常生活就变成了:闯祸、学习、外出、休息。频频需要用额外的精力去处理“自己”惹下的麻烦,让春香的忙碌从身转移到心,忙着应付各种状况,忙着对自己紧凑的时间表进行修改,忙着安排本来不需要做的一桩桩一件件。
春香不知道的是,忙的并不只他一个,还有两个人也跟着她一起忙碌,甚至比她更要忙碌几分。志丹组合成名之后,丹姬和志赫对这一份事业非常珍惜,两个人都知道,靠自己那有限的一点点实力,并不能保住现有的一切,于是两个人也都很努力地提升自己。在工作的间隙,两个人还需要神秘兮兮地进行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行动。
他们两人有一本神秘的小本子,从不离身,从刚买来时的洁白齐整,到慢慢卷曲变黄,内容渐渐丰富,可以看出两人的收获颇丰。曾有八卦媒体这样揣测过,从两人在笔记本上记录时那认真的表情和满足的笑脸,以及两人健康中略显沧桑消瘦的脸型,可以看出,他们一定是在对自己的舞台表现和专业工作进行记述和评点,以求不断进步。
这样的揣测自是激励了不少他们的粉丝更全身心的崇拜他们,而当八卦记者当面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,两人总是相视一笑,回应说,这一切都是“为了让我们爱的人获得更多的快乐和幸福。”
春香打开日程表,自己早上有3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,下午2点约了李梦龙,说有惊喜给自己,不知道他又搞什么鬼。春香嘴角溢出一丝微笑,接着往下看。见到李梦龙之后,她要回一趟工坊,把自己的一些工具取回来,大叔4点的时候在工坊接自己回家,晚上6点之后瑞雅老师会来讲课,10点结束,就可以上床休息了。
“又是满满当当的一天啊。”这样说着,春香换好了衣服就出门了。
早晨的街巷,有一种不同的美感,度过了上班大潮后,原本快速、拥挤、忙碌的街道,呈现出了难得的悠闲。春香轻快的脚步在熟悉的街道上缓缓踏过,橱窗、行人、花草、白云,对于一个不需要为生计担忧的人来说,这样的早晨无疑是最动人的。
路上,零零散散的路人有意或无意地将目光聚焦在春香身上,也许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清春香的美貌,但窈窕的身姿和搭配得当的入时打扮,远远看去就能发现那耀眼的青春活力。卞学道为春香在家里秘密置办服装时,正是他事业的顶峰时期,几乎每一套都是给春香量身定做的名家手笔,莫说是商店里不可能看到,就算是世界顶尖的服装发布会,也未必能有那么多杰作同时登场。
若不是春香已然在社交界崭露头角,恐怕早就有街拍客她当了。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,春香笑着对卞学道说:“大叔,以你对服装设计的感觉,我看不如和我搭档好啦。”在感到有趣的同时,自然也为卞学道的用心而感动。
这会儿,虽然仍有不少目光追随着自己,但春香并不太介意。以前,当她像明星一样被围观的时候,她也曾经有过抱怨和不满,可是有一次,当她在街边的商店里看到一个年逾古稀的老妇人,隔着玻璃橱窗看着自己,抹着鬓边花白的头发,眼中放射出向往青春的热烈光芒。春香心中突然一动,她也会老,青春不会长久地跟随着她,当她老去,年衰色驰的时候,是否也会因为看到犹如自己当初鲜妍时的年轻人,而重燃对生活美好的向往呢。从那时起,春香便不再因为追随自己的目光而烦恼,她知道,大部分眼光都是善意的,是对美的,本能的追随和向往。
丹姬和志赫比自己可更招人关注了,他们都没烦恼,我烦恼什么呢?
想谁谁来,正在路上溜达着,电话便响了起来。接完电话,春香猛一转身,神色慌张地拦了一辆出租车就消失在街头。
“丹姬,这样有没有太过啦?”方志赫眉头拧成一个“川”字,有些担忧地问自己的老婆。
韩丹姬则颇有些悠哉地翻着那本神秘的小本子:“不下一些猛药行么?这一年里,我们各种各样的方法都试过了,可是你看看这个结果。”丹姬把笔记本翻到有字的最后一页,递给方志赫,“17比16。卞学道领先1分。这个分数咬得太紧了,要这么下去,得多久才能让一方领先10分呀。”
“额,才输了1分呀。”方志赫翻着记录,轻声嘟哝着。对于梦龙的表现,其实他已经很满意了,这么久以来,梦龙磕磕绊绊有惊无险的竟然也拿到了16分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
“哦,没什么,我说老婆大人的演技现在真是一流啊,刚装得太像了!”方志赫赶紧打岔,作为李梦龙的支持宅他可不想被丹姬发现自己对于梦龙的缺乏信心。
“那是。”被老公夸奖,丹姬很是得意。这一年来,虽然两个人都大大忙碌了起来,可是为了设计一个又一个测试项目,两人的演技到是扎扎实实地获得了锻炼,大大提升了好几个等级。
“那,不会被春香识破吧。春香发起火来,可不是好惹的。”
“放心吧,接下来看我的。你去盯住梦龙和卞学道。”
几分钟后,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,春香已经砸进了丹姬和志赫的家。
“丹姬,你怎么样?”春香快步走到丹姬身爆蹲下身来查看好友的状况。
“呃……肚子疼……”此时的韩丹姬,竟然是脸色苍白满头冷汗,牙齿紧紧咬着嘴唇,显然很痛苦。
“怎么会肚子疼呢?志赫呢?联系他了没有?”春香一边着急地帮她擦汗,一边掏出手机就像拨打。
丹姬眼中光芒一闪而没,迅速抓住春香的手腕:“不要!不要告诉志赫!”
被丹姬一拉扯,春香只得放下了手机:“为什么不呢?”
“我……可能是有了……我怕……保不住……志赫……还不知道……不要……告诉他……”丹姬挣扎着说完了剧情中最关键的一句话,身体也开始微微起来。
春香美目一瞬间瞪大,被这个又惊喜,又充满危机可能的信息吓呆了。不过多久,她就迅速恢复过来,理智和冷静支配她的大脑,随着仓促的准备,她很快将丹姬送到了医院。
当丹姬在急诊室里检查的时候,春香坐在急诊室外,盯着门上那盏亮闪闪的红灯,焦急和紧张交相汇集。“丹姬不会有事。丹姬不会有事。丹姬不会有事——”她一个人默默念叨着,双手紧握,用力祈祷。“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出来呢?难道出事了吗?”刚一这么想着,春香赶紧摇了摇脑袋,把这不吉利的想法摇出脑袋,“不会,不会,检查仔细一点而已。丹姬不会有事的。”
等待的时间显得分外漫长。春香从坐着变成站着,又变成左右踱步,又变成背靠墙壁。小小的等候大厅里,春香的脚步几乎盖买了每一寸土地。当急诊室的红灯暗下去的时候,春香的双腿依然僵硬,看着灯光暗下,差点跌坐在地。
整顿精神,春香快步赶到了医生身爆本来从容的脚步变得打乱,一如主人现在忐忑的心情。春香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丹姬,转头问道:“医生,她怎么样?”
“呃……”医生意外地显得有些犹豫,“她……没有什么大事。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。准确地说,她没有什么病。”
“哦……”春香吐出一口气,突然想到了什么,急声问,“那孩子怎么样?”
“孩子?”医生明显一愣,随后想起什么似地,歉意的笑着,“哦,韩并没有怀孕,只是普通的肠胃问题,所以有些——”医生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,“反胃——”
“哦。”春香有些茫然,回头看了丹姬一眼,又高兴起来。好朋友安然无事,无论如何总是一件好事。
医生走开之后,丹姬和春香就坐在医院的休息室里。
“丹姬,这是怎么回事?”春香目光中充满疑惑。
“呃,医生告诉我说,只是普通的肠胃炎,可是我一直以为是有了,没有去看病,反而吃了很多不该吃的东西,就变成急性的肠胃炎了。”丹姬很愧疚地拉着春香的手,“对不起,春香,让你担心了。”
“说什么傻话。”春香雄地摸了摸好姐妹的头发,“我知道你很着急想要个孩子,可是不用着急,一定会有的。”
“这件事,不要告诉志赫好吗?我……不想让他知道……我这么蠢。”
“好,好。”
“也不要告诉梦龙,他会告诉志赫的。”
“好,好。”
“也不要告诉卞学道,他会嘲笑我的。”
“好,好。我谁都不会告诉。”
……
安慰完丹姬,再将她送回家,春香站在路边灿烂的阳光下,长吁了一口气。
掏出手机一看,16点30分,23个未接电话?
打开一看,春香不禁眼前发黑。天哪!我忘记了和梦龙还有大叔的约会!16点30分了!梦龙约了2点,大叔是4点,统统错过了!!!
春香又一次迈开脚步,匆匆拦下了一辆出租车。电话接通第一时间,对面就传来了李梦龙的咆哮:“成春香!你到哪里去了!”
春香将话筒挪离了耳朵:“我……我有一些事情,你还在那里吗?”
“你再不来,我就要走了!”
“好好,我马上就到。”
下车的时候,天上竟然下起了大雨,春香来不及找伞,只得冲进雨幕中,挂着湿嗒嗒的头发站在李梦龙面前。当春香赶到李梦龙眼前的时候,梦龙已经是衣衫凌乱头发直立了,显然,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,他很是蹂躏了自己的衣服和发型。
“你的时间观念未免也太强了一些吧,。”李梦龙面色不善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,对不起。我真有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情。”春香一叠连声地道歉,才使李梦龙的脸色缓和了一些。
“喏。”李梦龙甩手扔出一个小袋子,“给你的。”
“给我的?”成春香下意识地接住,有些疑惑地问,“这就是给我的惊喜么?是什么?”
“你自己打开看啊。”李梦龙颇有些得意。
春香满是疑惑地打开看完,更疑惑地从袋子里拎出一条红色丝带系着的,刻画着古怪的符号,歪歪扭扭,曲曲折折。“这是什么?”
“是护身符哦!”李梦龙不无得意地摇晃着脑袋,“这可是从古老的庙宇里,请有道大师亲手画的镇妖符哦!”
“镇妖符?谁是妖,送给我,是说我是妖么?”成春香皱起了眉头。
“你的那双‘诅咒之手’啊!”李梦龙丝毫未察觉到春香的情绪,侃侃而谈起来,“你看,一直这么被诅咒着,你也难受不是,我这就花了大价钱,大工夫,给你弄到了这个。大师说了,有了这个之后,什么乱七八糟的都不灵了。从此以后,你就不会再为这双手烦恼了。”
“哦,那你是觉得我这双手很麻烦咯?”
“嗯,你不用担心,不管出了什么问题,我都会帮你解决的。但是老实说,你这双手,还真是厉害啊,彩琳姐买给我的几件衣服,花瓶,摆设,哇塞,要是让彩琳姐知道,还不得以为你是针对她呀。”说完还温柔地看了春香一眼,“今后都不用怕了,有什么问题,我都会帮你解决的。”
“哼。”春香举高了拿着礼物袋的手,“多谢你的好意。既然你嫌我的手太倒霉,那就离我远一点罢。”说完,又走回了雨幕中。
气番让春香平静不下来,但她还是记得与大叔的约会,本来说是4点在工坊的,这一会已经5点多了,等赶到工坊,怎么也得6点出头。春香疲倦地靠在出租车里,也没给卞学道打电话,只是坐着生闷气。
李梦龙真是……看着手边的礼物,真是又好气又好笑,这算什么呀?觉得我是一个妖孽么?真应该热情地跟他握个手,咒死他咒死他,骸
当车开到工坊外围的空地时,老远就看到工坊孤零零的工坊小楼旁,雪白的伞下,一个笔直的身影。
“大叔。”春香下了车,也不撑伞,快步跑向卞学道。
而卞学道的速度比她更快,看着她走进雨幕里,飞速跑来,把伞架在她头顶,搂着她一起跑回工坊的屋檐下。
“大叔,我是……”成春香本想解释一下自己迟到的原因,却被卞学道一顿抢白,说不下去:“怎么没撑伞呢?你看,都湿了。没带伞的话,就不用一定赶来了嘛。”
一边说着,卞学道快速钻进工坊的办公室,又快速跑了回来,手中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,帮春香从头擦起来,一边擦着她的头发,一边接着埋怨道:“都多大的人了?嗯?还是瑞雅大师的弟子呢,下雨都不知道躲躲吗?嗯?”
“啊,对了!”春香的一惊一乍又逗乐了卞学道,“约了瑞雅老师6点的,赶紧回家。”
“不用赶了。5点的时候,我看你还没到,想你肯定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,就给瑞雅打了电话,今天算她走运,放她一天大假。”
“嘿嘿。”一动不动任由卞学道擦着,春香心里倒是很暖和,开心地笑了。
“这手里是什么?”擦完了头发,卞学道帮春香擦着留到手上的雨水,便也发现了春香手中的礼物袋。
“这个呀——”春香瞪着礼物,不满地哼了一声。却并没有向卞学道解释,转而自嘲地说:“大叔,手我自己擦好了,它呀,倒霉得很,惹人嫌呢。”说着就像把手往后缩。
“别动。”卞学道难得的强硬了一次,控制着力道握紧了春香的手,“谁说它倒霉?它是最灵巧,最有天赋的手,以后啊,就是做出很多很多杰作的手。”一边说着,一边更加细心温柔地擦拭着。
“大叔,你不怕碰到我的手,你也会倒霉么?”春香笑着问。
卞学道笑了,笑得坦诚又宽和。“如果你愿意,我希望能握着它一辈子。”
春香轻轻低下头,一点点染上了被雨水洗净的脸庞。低下头之后,她才发现,卞学道一直忙着给自己擦雨水,他自己的外套、裤脚都湿透了,却一直没顾上处理。
远远的,在雨幕的另一头,方志赫无奈地叹了口气,在记事本上写了几笔,调转车头,回家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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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那时候,忙碌的是人,而不是心。人虽然一直忙里忙外的,但是一切都是按照她的计划逐步进展,人是累点,但是心却是安逸的,舒适的。而现在不一样了。
自从拜了瑞雅为师之后,她便开始了刻苦的学习过程。珠宝设计的学习与从前那种文化课的学习大不相同,死记硬背的方法完全不适用,而需要多听多看多想多练。春香的基础不薄,但是并不太正统,她之前的那些作品,有不少才华横溢的杰作,但她的才华,犹如未被驯服的野马,充满激扬的斗志和爆发力,但欠缺一种制约的力量,与那些大师级的设计师相比,终究是落于下乘。
而瑞雅在这3年的教学中,第1年里,就将主要的精力放在引导春香的才华和创意,去其糟粕,舍去街头巷尾的俗套,取其,将她的核心创意保留下来,并进行改进。说起来容易,但要春香改到之前这许多年的思维习宫又是谈何容易,甚至在一开始的时候,为了达到老师的要求,她努力调整,试图放弃自己的习惯模式,而全权采用老师教导的方式进行创作,但完成之后,却让瑞雅大皱眉头。
“春香,过犹不及。对于自己,要有清醒的认识,也要有足够的自信。”
从此,瑞雅更是花费大量的心思,对春香的设计理念和设计模式进行引导,让她看到自己独一无二的才华和潜力,也认清自己的缺陷,让她尝试各种不同的方式和思维,却始终保护她最珍贵的设计核心。可以说,如果瑞雅不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,那只有两种可能,要么就是在春香这里进行教学,要么,就是她睡了。
老师这么勤奋,徒弟自然也不能懈怠。工坊的工作,她全权交给了卞学道,自己则脱开身,全副心神都投入到学习之中。瑞雅上门的时候,她抓紧每一份每一秒,吸收理解老师的每一句教诲,充分发挥当年在学校里的学习精神,不知疲倦地学习、理解、吸收、联系,然后在瑞雅的点头、、皱眉、微笑中,一次次一遍遍地修改、完善。而在瑞雅忙自己的事时,春香就出门到各处晃荡。她可不是趁老师不在,去偷懒去玩,她仍是在学习。所有的设计,或者说,左右的创意工作,都不是闭门造车能得到的,光是拍脑袋、自发明,再有想法再有创意的脑袋都会枯竭。灵感,不仅是那一闪念间的爆发,更需要日常的观察和思考,借鉴和辨别,如涓涓细流一般慢慢汇集,创意之海才会永不枯竭。
学习、外出、休息,这三件事慢慢成为了春香生活的主流,自从卞学道身体恢复以来,连家中的细务也由大叔包揽,他自己也是家里和工坊两头忙,虽然春香从没细问过,但从卞学道那再次焕发斗志的眼眸中就可以看出,它的发展已经慢慢步入了正轨。大叔常常外出,虽然并不是每次都会告诉春香他去哪里,甚至有些时候,看春香在聚精会神地研究,他甚至都不会去打扰到她,只是默默离开。而他不在家的时候,那个讨厌却又挺能干的白室长就会安静地候在玄关处,春香没召唤的时候从不踏进客厅一步,而春香有什么需要,他总也能迅速满足,有时让春香不由得赞叹,到底是大叔曾经的跟班,这伺候人的功夫确实了得。而只要春香有需要,无论身在何处,卞学道总会第一时间赶回来,这一点也让春香感喟不已。
日子本应就这样紧凑又安稳地度过,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春香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。从上次的西装污迹开始,在一段不长的时间里,春香发现自己变得越来越笨拙,总是接二连三地打破东西、毁坏器物,什么花瓶啊、水缸啊、电脑、手机、酒瓶,各种日常器物都遭到过毒手,而奇怪的是,受害者总是在卞学道和李梦龙两个人之间打转,自己的双手已经被丹姬和志赫封为“春香的诅咒之手”了,更奇怪的是,当春香在学习和设计的时候,那双手的灵巧程度,跟“诅咒之手”发挥威力时的笨拙程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卞学道就曾经笑称她就是为设计而生的,一离开设计就状况百出。
于是春香的日常生活就变成了:闯祸、学习、外出、休息。频频需要用额外的精力去处理“自己”惹下的麻烦,让春香的忙碌从身转移到心,忙着应付各种状况,忙着对自己紧凑的时间表进行修改,忙着安排本来不需要做的一桩桩一件件。
春香不知道的是,忙的并不只他一个,还有两个人也跟着她一起忙碌,甚至比她更要忙碌几分。志丹组合成名之后,丹姬和志赫对这一份事业非常珍惜,两个人都知道,靠自己那有限的一点点实力,并不能保住现有的一切,于是两个人也都很努力地提升自己。在工作的间隙,两个人还需要神秘兮兮地进行一些其他人不知道的行动。
他们两人有一本神秘的小本子,从不离身,从刚买来时的洁白齐整,到慢慢卷曲变黄,内容渐渐丰富,可以看出两人的收获颇丰。曾有八卦媒体这样揣测过,从两人在笔记本上记录时那认真的表情和满足的笑脸,以及两人健康中略显沧桑消瘦的脸型,可以看出,他们一定是在对自己的舞台表现和专业工作进行记述和评点,以求不断进步。
这样的揣测自是激励了不少他们的粉丝更全身心的崇拜他们,而当八卦记者当面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,两人总是相视一笑,回应说,这一切都是“为了让我们爱的人获得更多的快乐和幸福。”
春香打开日程表,自己早上有3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,下午2点约了李梦龙,说有惊喜给自己,不知道他又搞什么鬼。春香嘴角溢出一丝微笑,接着往下看。见到李梦龙之后,她要回一趟工坊,把自己的一些工具取回来,大叔4点的时候在工坊接自己回家,晚上6点之后瑞雅老师会来讲课,10点结束,就可以上床休息了。
“又是满满当当的一天啊。”这样说着,春香换好了衣服就出门了。
早晨的街巷,有一种不同的美感,度过了上班大潮后,原本快速、拥挤、忙碌的街道,呈现出了难得的悠闲。春香轻快的脚步在熟悉的街道上缓缓踏过,橱窗、行人、花草、白云,对于一个不需要为生计担忧的人来说,这样的早晨无疑是最动人的。
路上,零零散散的路人有意或无意地将目光聚焦在春香身上,也许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清春香的美貌,但窈窕的身姿和搭配得当的入时打扮,远远看去就能发现那耀眼的青春活力。卞学道为春香在家里秘密置办服装时,正是他事业的顶峰时期,几乎每一套都是给春香量身定做的名家手笔,莫说是商店里不可能看到,就算是世界顶尖的服装发布会,也未必能有那么多杰作同时登场。
若不是春香已然在社交界崭露头角,恐怕早就有街拍客她当了。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,春香笑着对卞学道说:“大叔,以你对服装设计的感觉,我看不如和我搭档好啦。”在感到有趣的同时,自然也为卞学道的用心而感动。
这会儿,虽然仍有不少目光追随着自己,但春香并不太介意。以前,当她像明星一样被围观的时候,她也曾经有过抱怨和不满,可是有一次,当她在街边的商店里看到一个年逾古稀的老妇人,隔着玻璃橱窗看着自己,抹着鬓边花白的头发,眼中放射出向往青春的热烈光芒。春香心中突然一动,她也会老,青春不会长久地跟随着她,当她老去,年衰色驰的时候,是否也会因为看到犹如自己当初鲜妍时的年轻人,而重燃对生活美好的向往呢。从那时起,春香便不再因为追随自己的目光而烦恼,她知道,大部分眼光都是善意的,是对美的,本能的追随和向往。
丹姬和志赫比自己可更招人关注了,他们都没烦恼,我烦恼什么呢?
想谁谁来,正在路上溜达着,电话便响了起来。接完电话,春香猛一转身,神色慌张地拦了一辆出租车就消失在街头。
“丹姬,这样有没有太过啦?”方志赫眉头拧成一个“川”字,有些担忧地问自己的老婆。
韩丹姬则颇有些悠哉地翻着那本神秘的小本子:“不下一些猛药行么?这一年里,我们各种各样的方法都试过了,可是你看看这个结果。”丹姬把笔记本翻到有字的最后一页,递给方志赫,“17比16。卞学道领先1分。这个分数咬得太紧了,要这么下去,得多久才能让一方领先10分呀。”
“额,才输了1分呀。”方志赫翻着记录,轻声嘟哝着。对于梦龙的表现,其实他已经很满意了,这么久以来,梦龙磕磕绊绊有惊无险的竟然也拿到了16分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
“哦,没什么,我说老婆大人的演技现在真是一流啊,刚装得太像了!”方志赫赶紧打岔,作为李梦龙的支持宅他可不想被丹姬发现自己对于梦龙的缺乏信心。
“那是。”被老公夸奖,丹姬很是得意。这一年来,虽然两个人都大大忙碌了起来,可是为了设计一个又一个测试项目,两人的演技到是扎扎实实地获得了锻炼,大大提升了好几个等级。
“那,不会被春香识破吧。春香发起火来,可不是好惹的。”
“放心吧,接下来看我的。你去盯住梦龙和卞学道。”
几分钟后,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,春香已经砸进了丹姬和志赫的家。
“丹姬,你怎么样?”春香快步走到丹姬身爆蹲下身来查看好友的状况。
“呃……肚子疼……”此时的韩丹姬,竟然是脸色苍白满头冷汗,牙齿紧紧咬着嘴唇,显然很痛苦。
“怎么会肚子疼呢?志赫呢?联系他了没有?”春香一边着急地帮她擦汗,一边掏出手机就像拨打。
丹姬眼中光芒一闪而没,迅速抓住春香的手腕:“不要!不要告诉志赫!”
被丹姬一拉扯,春香只得放下了手机:“为什么不呢?”
“我……可能是有了……我怕……保不住……志赫……还不知道……不要……告诉他……”丹姬挣扎着说完了剧情中最关键的一句话,身体也开始微微起来。
春香美目一瞬间瞪大,被这个又惊喜,又充满危机可能的信息吓呆了。不过多久,她就迅速恢复过来,理智和冷静支配她的大脑,随着仓促的准备,她很快将丹姬送到了医院。
当丹姬在急诊室里检查的时候,春香坐在急诊室外,盯着门上那盏亮闪闪的红灯,焦急和紧张交相汇集。“丹姬不会有事。丹姬不会有事。丹姬不会有事——”她一个人默默念叨着,双手紧握,用力祈祷。“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出来呢?难道出事了吗?”刚一这么想着,春香赶紧摇了摇脑袋,把这不吉利的想法摇出脑袋,“不会,不会,检查仔细一点而已。丹姬不会有事的。”
等待的时间显得分外漫长。春香从坐着变成站着,又变成左右踱步,又变成背靠墙壁。小小的等候大厅里,春香的脚步几乎盖买了每一寸土地。当急诊室的红灯暗下去的时候,春香的双腿依然僵硬,看着灯光暗下,差点跌坐在地。
整顿精神,春香快步赶到了医生身爆本来从容的脚步变得打乱,一如主人现在忐忑的心情。春香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丹姬,转头问道:“医生,她怎么样?”
“呃……”医生意外地显得有些犹豫,“她……没有什么大事。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。准确地说,她没有什么病。”
“哦……”春香吐出一口气,突然想到了什么,急声问,“那孩子怎么样?”
“孩子?”医生明显一愣,随后想起什么似地,歉意的笑着,“哦,韩并没有怀孕,只是普通的肠胃问题,所以有些——”医生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,“反胃——”
“哦。”春香有些茫然,回头看了丹姬一眼,又高兴起来。好朋友安然无事,无论如何总是一件好事。
医生走开之后,丹姬和春香就坐在医院的休息室里。
“丹姬,这是怎么回事?”春香目光中充满疑惑。
“呃,医生告诉我说,只是普通的肠胃炎,可是我一直以为是有了,没有去看病,反而吃了很多不该吃的东西,就变成急性的肠胃炎了。”丹姬很愧疚地拉着春香的手,“对不起,春香,让你担心了。”
“说什么傻话。”春香雄地摸了摸好姐妹的头发,“我知道你很着急想要个孩子,可是不用着急,一定会有的。”
“这件事,不要告诉志赫好吗?我……不想让他知道……我这么蠢。”
“好,好。”
“也不要告诉梦龙,他会告诉志赫的。”
“好,好。”
“也不要告诉卞学道,他会嘲笑我的。”
“好,好。我谁都不会告诉。”
……
安慰完丹姬,再将她送回家,春香站在路边灿烂的阳光下,长吁了一口气。
掏出手机一看,16点30分,23个未接电话?
打开一看,春香不禁眼前发黑。天哪!我忘记了和梦龙还有大叔的约会!16点30分了!梦龙约了2点,大叔是4点,统统错过了!!!
春香又一次迈开脚步,匆匆拦下了一辆出租车。电话接通第一时间,对面就传来了李梦龙的咆哮:“成春香!你到哪里去了!”
春香将话筒挪离了耳朵:“我……我有一些事情,你还在那里吗?”
“你再不来,我就要走了!”
“好好,我马上就到。”
下车的时候,天上竟然下起了大雨,春香来不及找伞,只得冲进雨幕中,挂着湿嗒嗒的头发站在李梦龙面前。当春香赶到李梦龙眼前的时候,梦龙已经是衣衫凌乱头发直立了,显然,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,他很是蹂躏了自己的衣服和发型。
“你的时间观念未免也太强了一些吧,。”李梦龙面色不善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,对不起。我真有特别特别重要的事情。”春香一叠连声地道歉,才使李梦龙的脸色缓和了一些。
“喏。”李梦龙甩手扔出一个小袋子,“给你的。”
“给我的?”成春香下意识地接住,有些疑惑地问,“这就是给我的惊喜么?是什么?”
“你自己打开看啊。”李梦龙颇有些得意。
春香满是疑惑地打开看完,更疑惑地从袋子里拎出一条红色丝带系着的,刻画着古怪的符号,歪歪扭扭,曲曲折折。“这是什么?”
“是护身符哦!”李梦龙不无得意地摇晃着脑袋,“这可是从古老的庙宇里,请有道大师亲手画的镇妖符哦!”
“镇妖符?谁是妖,送给我,是说我是妖么?”成春香皱起了眉头。
“你的那双‘诅咒之手’啊!”李梦龙丝毫未察觉到春香的情绪,侃侃而谈起来,“你看,一直这么被诅咒着,你也难受不是,我这就花了大价钱,大工夫,给你弄到了这个。大师说了,有了这个之后,什么乱七八糟的都不灵了。从此以后,你就不会再为这双手烦恼了。”
“哦,那你是觉得我这双手很麻烦咯?”
“嗯,你不用担心,不管出了什么问题,我都会帮你解决的。但是老实说,你这双手,还真是厉害啊,彩琳姐买给我的几件衣服,花瓶,摆设,哇塞,要是让彩琳姐知道,还不得以为你是针对她呀。”说完还温柔地看了春香一眼,“今后都不用怕了,有什么问题,我都会帮你解决的。”
“哼。”春香举高了拿着礼物袋的手,“多谢你的好意。既然你嫌我的手太倒霉,那就离我远一点罢。”说完,又走回了雨幕中。
气番让春香平静不下来,但她还是记得与大叔的约会,本来说是4点在工坊的,这一会已经5点多了,等赶到工坊,怎么也得6点出头。春香疲倦地靠在出租车里,也没给卞学道打电话,只是坐着生闷气。
李梦龙真是……看着手边的礼物,真是又好气又好笑,这算什么呀?觉得我是一个妖孽么?真应该热情地跟他握个手,咒死他咒死他,骸
当车开到工坊外围的空地时,老远就看到工坊孤零零的工坊小楼旁,雪白的伞下,一个笔直的身影。
“大叔。”春香下了车,也不撑伞,快步跑向卞学道。
而卞学道的速度比她更快,看着她走进雨幕里,飞速跑来,把伞架在她头顶,搂着她一起跑回工坊的屋檐下。
“大叔,我是……”成春香本想解释一下自己迟到的原因,却被卞学道一顿抢白,说不下去:“怎么没撑伞呢?你看,都湿了。没带伞的话,就不用一定赶来了嘛。”
一边说着,卞学道快速钻进工坊的办公室,又快速跑了回来,手中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,帮春香从头擦起来,一边擦着她的头发,一边接着埋怨道:“都多大的人了?嗯?还是瑞雅大师的弟子呢,下雨都不知道躲躲吗?嗯?”
“啊,对了!”春香的一惊一乍又逗乐了卞学道,“约了瑞雅老师6点的,赶紧回家。”
“不用赶了。5点的时候,我看你还没到,想你肯定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,就给瑞雅打了电话,今天算她走运,放她一天大假。”
“嘿嘿。”一动不动任由卞学道擦着,春香心里倒是很暖和,开心地笑了。
“这手里是什么?”擦完了头发,卞学道帮春香擦着留到手上的雨水,便也发现了春香手中的礼物袋。
“这个呀——”春香瞪着礼物,不满地哼了一声。却并没有向卞学道解释,转而自嘲地说:“大叔,手我自己擦好了,它呀,倒霉得很,惹人嫌呢。”说着就像把手往后缩。
“别动。”卞学道难得的强硬了一次,控制着力道握紧了春香的手,“谁说它倒霉?它是最灵巧,最有天赋的手,以后啊,就是做出很多很多杰作的手。”一边说着,一边更加细心温柔地擦拭着。
“大叔,你不怕碰到我的手,你也会倒霉么?”春香笑着问。
卞学道笑了,笑得坦诚又宽和。“如果你愿意,我希望能握着它一辈子。”
春香轻轻低下头,一点点染上了被雨水洗净的脸庞。低下头之后,她才发现,卞学道一直忙着给自己擦雨水,他自己的外套、裤脚都湿透了,却一直没顾上处理。
远远的,在雨幕的另一头,方志赫无奈地叹了口气,在记事本上写了几笔,调转车头,回家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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